終於等到關門聲。
蘇蘭亭先出去栓好院門，轉身進了楊紅梅屋。
拉開那個抽屜，藥還在。
數數，少了一粒橢圓形藥片，應該是進了中午那碗雞湯。
她找出戶口本，關上抽屜又開始到處翻找，在書櫃裡找到一本相冊。
黑底的厚紙板上，一張張照片用三角形的小角貼固定。
迅速翻看，找到一張繼父和繼妹的合照，照片上的蘇蘭瑤三四歲，眼睛狹長，跟現在很像。
她小心把照片取出來。
一邊取一邊咬牙。
要不是自己珍藏的那張全家福丟了，也不用費這個勁。
不對，應該不是丟了，是被偷走了。畢竟那是證明身份的重要證據。
把照片夾進戶口本，又回屋找出卷子底下的藥包，一起塞進挎包。
收拾妥當，蘇蘭亭騎車出門。
她先去照相館，給戶口本和那張照片拍了照，辦了加急。
接著飛車趕去人民醫院。
女醫生四五十歲的樣子，眼神溫和。
「醫生，我例假提前了十幾天，很不舒服。您看，有沒有可能跟這兩種藥有關。」
醫生拿起淡黃色圓藥片，皺了眉頭。
「這個藥吃了確實會讓經期提前，誰讓你吃的？」
蘇蘭亭沒接話，指指橢圓形藥片：「那這個呢？醫生，這個是什麼藥？」
「像安眠藥，你可以去藥房問問。」
蘇蘭亭手指摳著桌邊，用力到指尖發白。
果然，這是萬無一失的雙管齊下。
蘇蘭亭都佩服楊紅梅的智商了。
單純用安眠藥，症狀很容易引起懷疑。提前來例假，痛經再多個昏昏沉沉的症狀，就合理了。
腦子夠用，心夠狠，全招呼在她這個親生女兒身上。
「小姑娘，這都是嚴格管控的處方藥，沒有醫囑決不能亂用，到底是誰給你的？」
醫生的眼神銳利起來。
蘇蘭亭紅了眼眶：「是家裡大人。醫生，我想驗個血確認一下。」
「那先測個孕酮。」
醫生把化驗申請單遞給她。
「小姑娘，激素藥絕對不能亂吃，輕則月經紊亂很久調不回來，重則影響排卵，傷身體。」
醫生口氣嚴厲，看小姑娘眼眶紅紅，又很不忍地緩下來。
「化驗結果明天出，拿到後立刻來找我。」
「千萬記住不准再吃藥。如果家裡人逼你，你就來找我，我跟他們講。」
蘇蘭亭心裡悲憤酸澀交織。
一個陌生人，都這麼關心自己的身體，甚至願意為自己出頭。
那個親媽，卻在下藥害她。
......
飛馳到家，已經滿身大汗。
院門開著，院子裡楊紅梅正在擇菜。
「回來了？看你熱的，來洗把臉。」
「我先把東西放下，換個衣服。」
楊紅梅瞥一眼她的挎包，裡面鼓鼓囊囊露出粉紅色的衛生紙。
蘇蘭亭鑽進小屋，把夾著照片的戶口本塞進卷子堆，換了衣服回到院子。
「媽，我想吃西紅柿炒雞蛋。」
楊紅梅洗菜的手頓住：「啊？這個......」
蘇蘭亭滿眼失望看著她。
「媽，我最愛吃西紅柿，就因為蘇蘭瑤不吃，這兩年一口沒吃上。現在她不在家，也不能吃嗎？」
「我和蘇蘭瑤，到底誰才是你親生的？」
最後這句聲音有點沒壓住，可把楊紅梅嚇壞了，伸手就來拉她。
「亭亭你別激動。」
蘇蘭亭甩開她的手，一腳踹翻腳邊的馬扎，進屋了。
不做乖乖女，真舒坦。
這個家從不吃西紅柿，據說蘇蘭瑤西紅柿過敏。
剛來那年，同學送她個很大的西紅柿，她開心拿回家，被親哥蘇明偉砸爛在地上。
還甩了她一耳光，說她心思惡毒要害蘇蘭瑤。
從那以後，她跟蘇明偉幾乎沒再說過話，處得像陌生人。
他們其實本就是陌生人，從3歲到15歲，12年沒有過交集。
楊紅梅出去又回來，回來時手裡拿著西紅柿，在院門口跟王嬸小聲聊了會兒。
蘇蘭亭透過窗戶看著，心裡警醒。
上輩子楊紅梅言之鑿鑿的精神不正常，臆想症，她得提前防範。
不過輿論戰嘛，她擅長，上輩子宣傳科那些年可不會白干。
半小時後，蘇蘭亭坐在院子裡的飯桌旁，大口吃著西紅柿炒蛋，喝著小米粥。
院門響了。
蘇蘭亭扭頭，是蘇明偉。
「媽，我回來拿點東西，明天出差。」
「媽再去給你炒個菜。」楊紅梅起身進了廚房。
蘇明偉走到飯桌前，眉毛擰成疙瘩。
「蘇蘭亭，又是你搞的鬼，瑤瑤不能吃西紅柿，你不知道？」
「關你屁事。」
蘇蘭亭大口吃著，頭都沒抬頭一下。
砰......
白色搪瓷盤子飛到地上，骨碌著，滿地的紅色黃色。
蘇蘭亭頓了頓，伸手撈起粥碗，慢慢起身。
啪......
連碗帶粥扣在了蘇明偉臉上，碗掉在地上，四分五裂。
蘇明偉臉上掛著小米粒，額頭被砸出紅痕。他抹一把臉，瞪著蘇蘭亭怒不可遏。
「你瘋了。」
蘇蘭亭扯開衝過來的楊紅梅，站在蘇明偉面前，眼神陰鷙。
「這一下，是還你兩年前那一巴掌。蘇明偉，我長這麼大挨的唯一一個耳光，是你打的。」
「這事，我記一輩子。」
蘇明偉眼神閃爍，嘴上卻裝傻：「什......什麼耳光？」
蘇蘭亭嗤之以鼻。
上輩子她就看明白了，這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慫貨。
當年那個耳光，今天砸盤子，都是他做給後爹繼妹看的，是他給後爹繼妹的投名狀。
蘇蘭亭伸出食指，戳著蘇明偉的制服，死死盯著他的眼睛。
「蘇明偉，每天穿著這身制服，你想起過你親爸嗎？你為了討好後爹繼妹，欺負我這個親妹的時候，有沒有心虛過？」
她聲音壓得很低，語氣卻讓蘇明偉膽戰。
蘇明偉一米七出頭，蘇蘭亭已經一米六八，氣場一點不輸。
「蘇明偉，你親爸就在天上看著你呢，死不瞑目。」她用力一掌，把蘇明偉推了個趔趄。
蘇明偉滿臉心虛，說不出話。
蘇蘭亭目光滑過旁邊楊紅梅的臉，看到了一樣的心虛和驚慌。
這就是她的血脈至親，個個心懷鬼胎，幫著別人算計她。
她心裡憋悶，轉身飛起一腳，踹翻了小飯桌。
好了，舒坦了。
蘇蘭亭大步進了屋子，留下狼狽對視的母子倆，和一地狼藉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