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劉麗川整編軍隊的時候,兩廣的天地會成員三百餘人趕來了蘇州,與小刀會匯合參與反清復明。
而這僅僅是第一批人員,因為廣東起義被一推再推,當地反清義士非常不滿,聽說蘇州已經舉旗成功,於是分了一部分精銳過來打個前站,來的都是義軍里的少壯派。
而且這次他們的行程相當的兇險。
這些人聽了不帶兵器的消息,所以他們全都是赤手空拳而來,不出意外在路上遇見了英國軍艦,英國海軍幾次想擊沉他們的船隻,但是經過反覆搜查都沒有找到兵器。
因為前不久,上海領事阿禮國發消息給了香港總督包令,報告了江南地區的情況和趙二狗的事情,讓香港總督很是警惕,為了不刺激這個割據勢力,所以他下命令給駐港的殖民部隊,最近時間做事小心一些,不要刺激中國人的民族情緒。
英國人猶豫再三,終於還是放這批人過去了,這些天地會人員才算逃過一命。
歷史上,先後有一千多廣東籍的天地會成員在大海上被英國軍艦擊沉殺害,因為英國鬼子發現這些人的民族意識非常強,死活不願意賣國,又臭又硬,即便面臨被擊沉的命運,都不願意妥協,遠不如清廷好溝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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實際上清末中國的農民軍,就是被中外反動勢力聯合絞殺的,這在歷史課本上記錄得明明白白。
。。。
第二天一早,趙二狗趕到校場,一萬餘人的新軍已經齊聚於此,黑壓壓一大片,旗幟獵獵,槍戟如林。
趙二狗高坐點將台上,他身後是一面巨大的紅旗,中間繡著一個金色「明」字,他忍不住看了兩眼,心道:果真是反清復明啊。
挨著他有一面小一些的帥旗,繡著「趙」字。
隨著號角聲起,會操演練正式開始。
新軍隊列整齊,隨著旗幟晃動,各營之間進退有序,很像那麼回事。
趙二狗點了點頭,看來這一個月,小刀會的人也沒閒著,起碼在軍隊上是下了功夫的。
他心裡評估了一下,這支新軍在陣型和號令上,已經與曾國藩的湘勇差不太多了,畢竟軍費投入是一樣的,義軍這邊完全是按照湘勇的標準來的。
現在這支新軍也就是裝備差點,要知道湘勇那邊光是洋炮就有六百多門,還有洋槍,而且在湘潭之戰後,曾國藩痛定思痛,就把一部分鳥槍換成了恩菲爾德1851,已經先後向英國人買了一千多支,如果再補充外國軍官,妥妥的洋槍隊。
至於兵員素質,新軍甚至還在湘勇之上,新軍的選拔標準非常嚴,只招收18-20歲的江南良家子,不過光蘇州就有幾百萬人,單單蘇州城就有一百萬人口,選出來一萬良家子簡直灑灑水,要知道中國最不缺的就是良家子了。
一萬新軍里的大部分,有八成多都是0級的農民,但是他們的身體素質是絕對合格的。
在趙二狗看來,這一萬新軍,就算以現有裝備,即便他撒手徹底不管,讓義軍自己指揮行動,也起碼能和十個營的五千湘勇打個有來有回了,而等後面換了洋槍,和同等數量的湘勇也沒太大區別了。
操練完畢,所有人站列整齊,等待趙二狗講話。
校場外還有一些看熱鬧的蘇州百姓,也有幾百號人,各行各業應有盡有,有附近百姓的,有自家孩子入了新軍的家長,有的是書生坐著馬車過來看軍隊訓練,還有一些是看人多跑來做買賣的。。。
至於裡面有沒有清庭細作,義軍還真不在乎。
校場高台上並排放了四個大喇叭,和曾國藩講話時一樣,但是趙二狗沒有曾國藩的大嗓門,更沒有他的學問,所以只好簡單說了幾句:「我,就是趙二狗,是你們的首領,以後我們就是戰場上的戰友了,我把後背交給你們,你們也放心把後背交給我。我知道大家都是本地的良家子,此次參加義軍,一是為了救助天下百姓,二是為了光宗耀祖,三也是為了能做出一番事業。所以呢,好好干,在這裡我向大家保證,吃穿用度絕對不會少了你們。今天與大家首次相見,多的話不再說,現在發銀子,是發你們參加新軍的安家費,每人二十兩,就在這裡發。領了錢,放假一天,明天,明天記得回軍營報導。」
聽到這裡前排的新軍齊聲歡呼,後排的新軍雖然沒聽清說什麼,但是消息傳開,整個校場都是歡呼聲。
趙二狗只是吼了幾句話,就覺得嗓子有些撕裂,心中不由想起曾國藩一吼就是兩個時辰的壯舉。
校場上開始發放銀兩,以連為單位,一個連發放3600兩白銀,不分軍官還是士卒,每人固定二十兩白銀的安家費。
光天化日之下,還有大批的將領巡視,也沒人敢貪墨軍餉。
各連的連排長一邊發銀子到士兵手裡,一邊交代:「今天回家,安頓好家裡,明日回到軍營。」
很快一萬餘人都領到了軍餉,然後領到軍餉的士兵紛紛向趙二狗行禮,有的鞠躬,有的拱手,甚至有的人直接磕頭大禮參拜。
現在正值晚清時期,中國遭受了內部統治階級和外部帝國主義的雙重剝削,這是華夏五千年來都不曾遇到過的,即便是蘇州這樣富甲天下的江南地區,百姓生活一樣很困苦。
新軍招募的大多是蘇州本地的良家子,也就是有自家的田產和房產,上有老下有小,並按時繳納賦稅的家庭。按道理這種家庭應該生活不差的,但是在清朝,尤其是晚清,這種自耕農家庭一樣生活非常艱難,糠菜半年糧都是標準操作,而且隨時都面臨著經濟破產,家庭破裂的危機。
晚清學者統計,江南富庶地區的中產家庭平均年入四萬餘錢,也就是每月三千多文錢。。。如果是五口之家,就是人均六百多文錢,如果是十口之家,就是人均三多百文錢!
三百文錢?簡直無力吐槽。
前面小刀會都是五斗米招募貧民造反,因為五斗米足夠民間百姓餬口,這個時期民間有句口頭禪叫做,大口小口一月一斗。
大人小孩都是一個月一斗糧,再少就是絕對意義的不夠吃,五斗米也就是市價0.6兩銀子,換成銅錢的話,五斗米就是1050文錢。
這個標準已經遠低於大家口中腐敗無能的明朝,明朝成化年賑濟災民,每個月也有三斗米,小孩減半是一斗五升。
這時大清百姓的糧食消耗,甚至低於同時期的倭國,倭國人統計同時期的日本人日食四合米,約合清朝一斤(596克),每個月大概是清朝的2.5斗米。
話說直接給二十兩白銀的安家費,環顧我大清,就沒出現過,包括曾國藩那邊的湘軍,雖然說的也是二十兩安家費,實際到手也沒有那麼多,七扣八扣能到手15兩就已經很難得了。
畢竟趙二狗在河南綠營千里支援湖南的時候,士兵的開拔費每人十兩,到手只有六兩,那可是千里援救啊,清庭當時重點關注的軍事行動。
趙二狗坐在高台上,只做寶相莊嚴,不停地向士卒點頭回禮。
等到大部分的人離開,剩下的都是小刀會和天地會的成員了,約莫有一千餘人,他們家大多不在蘇州,現在卻都住在蘇州。
不過趙二狗還是覺得人太多,講話不方便,於是交代劉麗川:「劉大哥,讓弟兄們都散了吧,營長連長留下,我們一起吃個飯。」
最後剩下十個新軍營長,四十個新軍連長,還有10個後勤連長,再加上幾十個軍轉民的義軍官員,一共一百多人。
趙二狗一擺手:走,吃飯去。
一眾人包了蘇州城內的一家酒館,趙二狗直接讓人拍了三百兩銀子,吩咐酒店老闆上酒菜。
三百兩銀子,二十多斤白銀,足足鋪了一桌子,酒店老闆嚇了一跳,他默算了一下人數,實在不是自己飯店能安排的,於是接待了眾人以後,分出一半銀子,吩咐跑堂的去別的酒店找人幫忙炒菜。
趙二狗和十個營官,還有幾個小刀會的老資格,坐了一桌,尤其趙二狗一個人占了兩個位置,擠的滿滿當當,即便如此擁擠了,依然沒人換桌子。
劉麗川起身,指著身邊一人介紹:「大帥,這是天地會洪順堂的堂主李文茂,李兄弟,以暗器與短兵格鬥見長。」
其實李文茂是粵劇世家,他也是粵劇名演員,不過戲子這個身份,沒被講出來。
趙二狗躬身抱拳:「李大哥,幸會幸會。」
李文茂躬身九十度還禮:「不敢,屬下李文茂見過大帥,久仰大帥威名,今日相見,三生有幸。」
寒暄幾句,劉麗川換了個人:「大帥,這是楊星郎楊兄弟,廣東花縣天地會首領朱子儒的徒弟,嶺南洪拳「後五虎」之一,師承洪熙官的弟子朱福,擅使單刀藤盾,在三元里斬殺廣州副將崔大同,楊兄弟在整個廣東都是赫赫有名的高手,他的身手拉去皇宮就是大內高手啊。」
朱福是洪熙官的第一批徒弟,嶺南洪拳「前五虎之一」,同時也是廣東天地會早期的核心人物。
楊星郎只覺一支鐵鉗子夾住了自己的手,忙兩隻手握了過去,躬身低頭回復道:「不敢不敢,洪祖是我的太師爺,屬下楊星郎見過大帥。」
趙二狗現在滿腦子都是李連杰的身影:「有機會一定要看看洪熙官的功夫,望楊大哥不吝賜教於我。」
楊星郎笑道:「一定一定。」
有人問道:「大帥也知道洪熙官?」
趙二狗做吃驚狀,笑道:「開玩笑,我從小聽著洪熙官的故事長大的好吧。」
無心的一句話,卻讓眾多義軍心情愉快,他們在清廷殘酷統治下,屢戰屢敗,然後還要遭遇瘋狂報復,他們出門在外都不敢用自己的名字,死後也如孤魂野鬼一樣,沒人知道死的是誰,清庭還會把死去的義軍挖出來千刀萬剮,挫骨揚灰,從物理上把反抗者從世間泯滅掉。
其實義軍裡面很多人都有些喪氣了,兩百多年了,他們有時候甚至懷疑,這樣的反抗到底有什麼意義。
很多時候他們就是抱著必死的信念,殺一個夠本,殺兩個賺一個的想法去起義,就這樣抗爭了兩百多年。
而趙二狗的說辭,讓他們感覺到,即便是在最暗無天日的時代,他們的事跡一樣會被天下百姓知曉並傳頌,等於肯定了他們以前的反抗。
與楊星郎寒暄了足足十幾分鐘,然後才繼續介紹其他人。
十個營官里有六個都是兩廣天地會趕來的新人,四個是小刀會的熟人,即便如此,一圈下來,也花了半個多小時,酒館的菜都上了好幾個了。
趙二狗端起一杯茶水:「諸位弟兄,這裡敬大家一杯,吃好喝好。」
「好!」
「我先去看看別的弟兄。」
「大帥請便。」
然後趙二狗由劉麗川和李文茂陪同,去見了各連長。
連長這邊就簡單了,到了一張桌子,劉麗川把人介紹一下,劉麗川不認識的由李文茂介紹,趙二狗每桌敬一杯茶水,吩咐大家吃好喝好,然後換一桌介紹。
又花了半個小時認識過幾十個連長,然後是軍轉民的義軍官員,一圈轉下來一個多小時了,趙二狗一口飯還沒吃呢。
趙二狗邊走邊心裡吐槽,結果回到主桌發現大家居然還沒動筷子。
趙二狗道:「弟兄們客氣啥,吃吃,飯都不讓吃飽,豈不是要怪劉大哥安排不周?」
其實本來楊星郎都開吃了,結果扒了兩口發現別人都只相互低聲說話,不動筷子,於是他也停手等待了。
劉麗川道:「大帥說了,吃好喝好,弟兄們莫不是怪我招待不周?」
眾人連忙客氣,不過還是等到趙二狗動筷子,大家才開始吃。
趙二狗交代道:「我本人不喜歡飲酒,以前在綠營那邊也是如此,所以今天給大家接風洗塵,就以茶代酒,弟兄們莫怪我,只管放開了喝酒。」
話雖然說了,但是眾人反而更沒人碰酒杯了。
趙二狗看大家有些拘束,於是提議道:「劉大哥,要不打一圈?」
劉麗川好奇道:「大帥,何謂打一圈?」
趙二狗道:「就是咱倆一夥,桌上弟兄挨個敬酒,轉一圈就叫打圈。」
劉麗川笑道:「這是北方的規矩麼?大帥和我一夥,那豈不是我一個人喝酒?太坑屬下了吧。」
趙二狗點頭大笑:「對對,正是此意,劉大哥擔待我。就從李大哥開始,正著轉一圈。」
然後拿起酒壺就給李文茂倒了三杯,李文茂起身接過酒杯正準備喝,被趙二狗攔住了。
「哎,李大哥,這酒可不能白喝,一杯酒一個祝詞。」
李文茂裝作吃驚狀:「還要祝詞啊?」
一群人起鬨,李文茂端起一杯酒:「祝我天地會弟兄反清復明成功!」然後一飲而盡。
眾人轟然叫好。
「祝我漢家兒郎翻身做主!」
又是一片叫好聲。
「祝天下百姓豐衣足食!」
三杯酒下肚,李文茂也放開了,對著一桌人回禮,然後向趙二狗道:「謝大帥賜酒!謝弟兄們!」
趙二狗回了一杯茶水。
劉麗川看著三杯酒道:「大帥,你不喝酒,卻倒三杯酒,這不是坑我們麼?」
一眾人大笑。
然後趙二狗按流程給楊星郎倒三杯酒,三句祝詞。
一圈酒下來,加上說祝詞,相互寒暄,又花了半個多小時,不過氣氛終於還是熱絡起來。
果然還是喝酒能交朋友。
這場接風宴,從中午一口氣吃到天黑,光酒都喝了不知道多少圈,一個個喝的東倒西歪。
趙二狗也算把營官一級認識了:「諸位弟兄,今晚回去好好休息,睡個好覺,明天中午我們再集合商量事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