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紹璋看著眼前的湘勇,直皺眉頭。
湘勇的行軍速度幾乎勢無可擋,無論太平軍怎麼騷擾,對方都在保持一個極其可怕的速度前進。
趙二狗看看天,嘆息道:「今天到不了湘潭了。」
塔齊布答道:「我軍行軍速度已經十分驚人了,今天除去兩場戰鬥,已經行軍五十里了。」
他想說的是趕緊停下來歇歇吧,隊伍還需要安營紮寨,埋鍋造飯呢。但是兩場大勝讓趙二狗的聲望大增,他已經不敢直言了。
兩場戰鬥共計殺傷三百餘名太平軍,而湘勇傷亡還不到二十人。
可是太平軍不愧悍匪之名,依舊在各種拖延行動,試圖延緩湘勇的行軍速度。
看樣子是準備夜間再次發動襲擊,這種咬死不放口的姿態,讓湘勇上下人人心驚。
但是趙二狗就是一個勁的驅趕大家向前走,他只是時不時的按一下Alt,看一下敵人數量和距離,人少了就直接幾隊鳥槍去打散了,人多了就停步迎戰。
可惜人一直就沒多過,既然都是小股敵人騷擾,那幹嘛停止行軍?
走到一處地勢隆起的地方,幾個營官和哨官看後都很滿意,高處平地面積大約有一公頃,居中高地可以放置火器,外面可以駐紮肉搏兵保護。
「與大人所要求的紮營地形符合。」
不能再走了,再走天就黑了,而且不知道前面有沒有這麼好的地形了。
因為湘勇總是被太平軍偷襲,所以曾國藩訂了嚴格的紮營條例,按照正常的規矩,是要把這一公頃的地方完全包圍起來,然後挖壕溝,豎起木柵欄,建立瞭望塔,最後豎立營帳,零打碎敲下起碼需要三個小時才能完工的。
也就是所謂的結硬寨,所以湘勇能每天行軍30里已經很了不起了。
所有這些都被趙二狗否了,什麼壕溝柵欄,純純浪費士卒的體力,下令直接豎起帳篷,然後安排士卒吃飯休息。
塔齊布等人頓時覺得牙疼。
那個曾國藩的學生,見過兩場戰鬥後,徹底閉嘴了,只管跟著點頭幹活。
吃過飯,然後就是值夜班的問題。
塔齊布道:「今夜長毛幾乎是必定夜襲我軍,我建議留三分之一的人手守夜,剩下的抓緊時間休息。」
塔齊布的建議得到許多軍官的贊同,太平軍在一側虎視眈眈,作戰意圖不做絲毫掩飾,是個人都看的出來。
周鳳山補充道:「如此士卒太過疲憊了。今日我軍連番大戰,又於半日間,行軍竟有五十餘里之多。今晚再守夜一晚,明天還如何作戰?明日當在此休整一天。」
又是一些軍官應和。
趙二狗看向最後一個營官問道:「你說呢?」
那人委婉道:「恩師受湖南官場排擠,壓力很大,急切希望得到戰果。」
那就是希望明天繼續行軍,最好能立刻攻占湘潭城,然後把消息傳回去,解曾國藩的困難處境,這人是個書生,他軍事指揮或許夠嗆,但是政治敏感度還是有的。
趙二狗點頭:「今晚全部休息,不用修築防禦工事。湖北佬,找一隊親兵,一炷香時間叫醒我一次,如果叫不醒我,就叫醒塔游擊。」
大家全驚了,完全不明白什麼意思。
趙二狗解釋道:「我睡一炷香時間,然後起來探查一次,這樣一炷香時間,大隊太平軍最多行軍幾里地,對吧?」
塔齊布喃喃道:「夜間行軍,不打火把,一個時辰最多也就十里,一炷香也就三四里罷了。但是。。。」
「沒有但是,塔大哥,你們安心休息,明日起來,攻下湘潭城。」
夜裡,趙二狗剛睡著,就被湖北佬叫醒。
趙二狗埋怨道:「我說湖北佬,你不是在報復我吧?這有一炷香時間麼?」
湖北佬叫屈:「二狗,你冤枉我,我看的真真切切,你睡著,我才開始算的時間。」
趙二狗這也沒手錶,沒法驗證他的說法,只好按著Alt四周看了一圈,具體能看多遠不好說,起碼在白天能看14公里內的敵人,但是到了夜裡檢測範圍驟降到七公里左右。
看了下方圓十幾里都沒敵人,他接著倒頭再睡:「我睡了啊。」
湖北佬悚然而驚:這就探查完了?不是糊弄我吧?不會今晚被長毛割了腦袋吧?
此後,趙二狗一連被叫醒幾次,終於看到了情況:
敵人3,距離6725米,遠程兵3。
靠,離這麼遠。。。
坐起身,揉了揉眼,趙二狗看了下親兵,一個個都困得東倒西歪。
可是又不能就這麼不管,萬一對方是飛毛腿,睡四十分鐘,已經摸進來殺了人怎麼辦?
盯著敵人看了兩分鐘,發現對方就走了100米,趙二狗實在頂不住了,於是指著敵人方向說:「給那邊點三堆火,看著點。」然後倒頭再睡。
再醒來:敵人3,距離4508米,遠程兵3。
。。。
40分鐘就走了兩公里?
你折磨我是吧?有病是吧?
趙二狗恨不得出去一路狂奔過去,把那三個人揍一頓。
想了一會,指著火堆方向:「還是那邊,看緊點。」
又被叫醒兩次:敵人305米。。。
終於來了,交代一聲:「這裡等我。」然後出門就迎敵去了。
三個太平軍斥候遠遠聽到動靜,於是趕緊趴在地上,屏住呼吸,卻只聽到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甚至能感覺到腳步聲主人的憤怒。
趙二狗徑直來到三個斥候身邊,看著地上三個裝植物的太平軍,一把奪了他們的鳥槍,然後一人一腳踹了過去,罵道:「讓你不睡覺!讓你不睡覺!還有你!讓你不睡覺!都滾蛋,再來打攪我睡覺,打扁你們三個!」
三個斥候只覺得莫名其妙,黑咕隆咚的,怎麼就被人發現了,來的人明顯是湘軍里的那個二狗子,身材極其高大,就像一頭黑熊在扒拉自己,完全不知道怎麼反抗,三個人在他手裡跟小孩子一樣。
每人挨了一腳,又被繳了械,只能一路狂奔回營,向值班的太平軍軍官匯報情況。
那軍官沉默良久,又看了下沉睡的林紹璋,最後說道:「我知道了,你們去休息吧。」
等到凌晨三點左右,林紹璋被叫醒,他抖擻精神,問道:「如何。」
值班軍官匯報了情況。
林紹璋沉默不語。
五百精兵已經集結完畢,站在那裡等待命令。
林紹璋繼續沉默,思考中。
又被喊醒了,趙二狗伸了一個懶腰,這覺睡的,如同上刑一般。
環顧四周,嗯?
敵人514,距離6855米,步兵514。
來了?
趙二狗坐起身來,看向那個方向,可惜等了十幾分鐘,敵人始終在原地徘徊。
終於,距離拉遠,7000米,7100米,7200米,然後消失不見。
好吧,趙二狗躺下接著睡覺。
十幾里外的林紹璋下令:「全軍,回湘潭城。」
早上起來,塔齊布等一眾人驚奇地發現,居然沒有發生夜襲,其實他們夜間也驚醒好幾次。
湖北佬冷笑:「沒有夜襲?那是什麼?」指了一下旁邊的三條鳥槍。
眾人看了看鳥槍,看了看他,完全不知道說什麼好了。
吃過飯,哈欠連連的趙二狗,命值班的親兵,坐運輸車裡休息,運輸車由伙勇推著,十分顛簸,但是熬了一天一夜的這隊親兵卻都和衣睡著了。
又行軍了兩個小時,一直走到上午十點左右,終於到達湘潭城附近。
塔齊布問:「休息一下,士兵做攻城器械,吃過午飯再攻城?」
趙二狗搖頭:「太麻煩,多久能造一把梯子?」
眾人完全不知道他想幹什麼,只能回道:「一個時辰吧。」
趙二狗指著一處城牆:「就按這裡高度,造一把梯子,一個時辰後攻城。」
眾人頓時絕倒,這裡?一把梯子?攻城?
不理眾人,趙二狗讓鳥槍和抬槍上前,逼近城牆50米處,自由行動躲避攻擊,自由攻擊。
「穿甲,拿我弓來。」
湖北佬趕緊拿來一把巨弓,是曾國藩找人給他特製的,有14力,就是180多磅,弓壁十分粗大,一般人都握不住。
可是趙二狗還是嫌力道小,要求加力道。
制弓工匠譏諷道:「千總何不背著床弩上戰場。」
結果他還真考慮背床弩了,震驚制弓工匠一百年。
趙二狗穿上他的三百公斤盔甲,然後大咧咧走到城牆下二十米處,四處開火。
太平軍看到湘勇集合,知道這裡是對方的突破口,於是集結了三十名鳥槍手,和五十名弓箭手,以及兩百個步兵,和上千後勤,和湘勇對射。
但是讓林紹璋百思不得其解的是:「這狗子?他別的地方不管了?就咬死這裡了麼?難道這裡有什麼說道麼?」
現在城中經過幾次戰鬥損失,還剩有六千多的戰兵,加上後勤輔兵總數超過兩萬人,說真的,他還真不怕湘勇攻城,雖然他的鳥槍遠遠少於湘勇,但是一百支鳥槍其實不少了。
要知道咸豐元年,也就是1851年,清廷統計各地武備,江寧也就是金陵城,有鳥槍1200支,廣州有鳥槍1630支,黑龍江有1596支,福州920支,山海關375支。
林紹璋看了下湘軍動向,除了鳥槍和抬槍,就那麼作死的站在城牆下開火,而別的人都在睡大覺。
可恨的是,城頭太平軍被壓制的抬不起頭。
這是肯定的,在趙二狗的系統加持下,他指揮的士兵等同於級別加三用,遊戲裡他就敢直接撞三倍的電腦,或者一群零級農民撞同數量的主力,滿級帳號就這麼喪心病狂。
等於說現在湘勇三百個一級的遠程兵,實際攻擊效果是四級遠程兵,自然不是五十個太平軍能抵擋的。
「把所有鳥槍手都調過去,再調三百弓箭手,那邊多備磚石,準備迎接湘軍攻城。」林紹璋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。
短短一段城牆,城外一千三百湘勇。
而城內太平軍,集結了一百鳥槍,三百五十個弓箭手,兩千步兵,五千後勤輔兵。
里外人都站的密密麻麻的。
最後林紹璋罵道:「從未打過這麼莫名其妙的仗。」
趙二狗挨了不下五十鳥槍和弓箭了,如果是遊戲中,他早被強制扣血退出戰鬥了,但是現實里,你打不穿就是打不穿。
城牆的鳥槍和弓箭完全無法破防三百公斤的盔甲,當然了,湘軍在校場上試驗過,劈山炮都打不穿。
但是趙二狗還是很煩躁,現實里的人,比電腦AI鬼太多了,他站在城下射了一個小時,射了幾百支箭,兩隻膀子都酸了,才射死三十多個人,這命中率如果在遊戲裡,他已經把滑鼠鍵盤都砸了。
而身後的湘勇,傷亡寥寥無幾,甚至有個膽大的湘勇,乾脆抄著手,抱著鳥槍,坐在空地上,唱起了情歌。
引得兩個湘勇在一邊跳著伴奏,周圍更是一片叫好聲。
城頭的太平軍死傷慘重,他們完全無法露頭了,鳥槍手和弓箭手傷亡超過了一百,這個傷亡比例,如果在平地交戰中,已經可以潰散了。
但是他們依然在勇敢地向下射擊,只是新接手的太平軍,並不如第一批人那麼熟悉鳥槍和弓箭,所以抵抗顯得特別乏力。
趙二狗在城下也有些無所事事了,對著後面喊道:「梯子呢?好了沒?」
得到的答案是,還要半個時辰。
沒法子,繼續射擊吧。
城頭的太平軍也聽到聲音了。
林紹璋得到消息:「梯子?用梯子攻城?有幾把梯子?」
得到回答是一把。
林紹璋大怒:「這狗子,目中無人,欺我太甚!」
然而怒了也就怒了,他實在不知道怎麼破解這麼無賴的招數,哪有用弓箭手和城牆守軍對射的?戰損比還這麼離譜。
城頭的太平軍被射的受不了,大罵道:「你們瞎啊!那邊沒人,去那邊攻城啊!這邊都一萬人了!站不下了!」
終於,等到了中午,梯子造好了,兩邊都準備好了攻城。
湘勇依舊是很簡單的,火器自由射擊,三百肉搏兵貼近城牆。
趙二狗問道:「梯子結實不?」
那工匠道:「結實!不過千總你這一身不行,什麼梯子也經不住你這樣造的。」
趙二狗罵道:「說了等於沒說!浪費你狗哥的時間!」
原地脫了盔甲,趙二狗跳了一下,然後手持劍盾,一馬當先沖了上去,後面的湘勇手持短兵和盾牌,各個奮勇向前,連三級兵的湖北佬都被擠到了一邊。
這時,城頭突然冒出無數太平軍,瘋狂地投擲石塊,鳥槍和弓箭也同時開火,瞬間城牆上下,槍炮聲,喊殺聲,響成一片。
趙二狗的盾牌噼啪作響,身上也挨了兩箭。
受到5點穿刺傷害
命中部位:肩
投射物相對速度:44.66米/秒
吸收傷害:9
受到3點穿刺傷害
命中部位:腹
。。。
城頭的太平軍用叉子推梯子,但是城下幾十個湘勇頂著,城上的幾個人根本推不動。
趙二狗爬上梯子,剛一露頭,兩支長槍就刺了過來,他拿盾往城牆上一磕,槍尖就斷了,然後噔噔兩步,直接跳上城頭。
好傢夥,城牆裡面真的好多人,剛才那傢伙確實沒騙人,這邊的太平軍沒有一萬,大幾千也是有的。
人群蜂擁而至,可惜城頭只能並排兩個人,最多三個人,趙二狗盾牌一拍,兩個人摔倒在地,還有一個腳下踩空,直接掉了下去,好在下面人夠多,把他接住了。
然後長劍一揮,又砍死一名太平軍。
這時後面有人使勁推他:「千總!讓開!」一名湘勇小兵大吼。
趙二狗身形抵住盾牌,向左推了過去,幾個太平軍踉蹌後退,有兩個直接被推下城牆,有一個人沒被接住,摔了個半死。
後面梯子跳上來一個湘勇,但很快被太平軍殺死,又跳上來一個,又被殺死。
趙二狗正在清理左邊城頭,結果邦的一聲,頭盔突然被一塊磚砸中,轉眼望去,看到城下一個太平軍正拿著磚瞄他,勃然大怒下,收起大劍,一手抓起一個太平軍,對著他扔了過去。
那太平軍嗖的就被扔了出去,在空中手腳亂舞,卻什麼都抓不到。
城下那人嚇了一跳,趕緊躲開,卻讓身後人替他挨了這一下,兩個人砸在一起沒動靜了。
湘勇還在登梯子,在連續幾個奮勇首登的士兵被殺以後,終於有五六個後續者占據了城頭。
眼看形勢不妙,一個太平軍首領手持刀盾頂了過來,幾個太平軍協作把登上城頭的湘勇打退,驅離梯子附近,然後大吼:「砍了梯子!砍了梯子!」
這時,附近的太平軍也發現問題了,七手八腳拿過來一把斧子,一個壯漢從城頭探出身子,舉著斧子就劈向梯子,一下兩下,然後被鳥槍打死。
更多的斧子傳了過來,後面的太平軍繼續,終於幾下之後,梯子不堪重負,咔嚓一聲,斷了有半尺多長。
趙二狗正殺的興起,聽見外面大喊:「千總,梯子斷了,梯子斷了!」
回身一看,梯子斷了一截,但是少這半尺,後面的湘勇就是上不來。
這時遠遠的,太平軍拿著漁網過來了,而城頭上只剩他一個,只好爬上城頭,跳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