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香厚重,漫鋪整間店鋪。
櫃檯後的中年男人眉眼溫和,笑容淡然,一舉一動都是老實藥醫的本分模樣。
任誰來看,這都是個守著小鋪、治病救人的和善普通人。
可沈缺一腳踏入店內,渾身汗毛早已隱隱繃緊。
別人聞的是百草清香。
他聞的是壓到極致、藏得極深的地底陰穢。
七年布陣的老怪物,最擅長的就是偽裝。
蘇昭神色平淡,看不出半點鋒芒,隨口接話,語氣和尋常求醫百姓別無二致。
「近日西城住得心慌,夜裡總覺陰風侵體,睡眠不寧。來求一副安神固本的方子。」
中年男子指尖不停,依舊慢悠悠碾著藥草,笑意溫和無害:
「西城地氣偏陰,入秋更甚,尋常住戶大多如此。」
他抬頭看了兩人一眼,談吐從容自然:
「我這裡有特製安神方,溫和養脈,鎮得住宅底淺陰。二位稍等。」
說著,他轉身伸手,正要去取藥櫃飲片。
就在他側身的一瞬。
沈缺目光驟然一凝。
別人看不見的細節,在他眼底無所遁形。
男人轉身抬臂的剎那,袖口滑落一瞬,手腕內側,掠過一道極淡的陣紋殘痕。
那紋路!
和西城所有民居牆角、廢宅陣眼的玄門道紋,一模一樣!
偽裝再完美,常年布陣、引陰、調脈,皮肉之上必會殘留術法印記。
七年日夜浸陣,根本洗不乾淨。
沈缺心底最後一絲僥倖落地。
就是他。
蟄伏七年、行善做皮、布陣做骨、暗養整座西城地脈的幕後之人——眼前這個和善藥醫。
沈缺不再繞彎子,語氣陡然變冷,直接戳破偽裝:
「不用配藥了。」
中年男人動作微頓,回頭看來,依舊一臉疑惑溫和:
「客人這是何意?」
「沒意思。」
沈缺抬步上前,目光直視對方,字字鋒利,刺破所有偽裝:
「七年前,西城行善安宅、分文不取的玄清道長。」
「七年之後,藏身鬧市、借藥掩陰、暗布連環大陣的陣主。」
「你裝得挺像。」
話音落下的一刻。
店內溫和的藥香,仿佛瞬間凝固。
男人臉上的溫和笑容,僵在嘴角。
短短一瞬,那種老實藥醫的儒雅、和善、溫潤,一點點從他身上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沉澱七年的陰冷、深沉,還有看透世事的漠然。
他放下手中藥碾,緩緩站直身子。
「沒想到。」
男人輕輕開口,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「鎮妖司新人一屆比一屆亮眼。廢宅分陣被破,我本以為只是運氣。」
「沒想到,是你真的看懂了我的陣。」
徹底攤牌。
無需再演。
蘇昭眸光一冷,悄然半步側身,封住店鋪內側退路,冷聲質問:
「七年潛伏,借行善布錨點,借地脈養陰煞。」
「擄稚童、蓄陣力、改滿城地氣。」
「你布下整片西城連環大陣,目的到底是什麼?」
玄清目光掃過二人,淡淡一笑,語氣帶著幾分俯瞰世人的漠然:
「目的?」
「大雍地脈渾濁,山河陰穢淤積百年,凡人病痛、災亂、妖禍,皆因地氣衰敗。」
「我以陰煞洗地、以生魂養脈、以大陣重塑西城地根。」
「區區數十孩童性命,換一方地脈重生。」
「在我眼裡——很值。」
輕飄飄一句話,冷血到極致。
周浩守在店門口,聽得心底發冷、怒火直冒。
在這人眼裡,百姓性命、孩童生死,根本不算人命,只是調陣耗材。
沈缺眼神徹底沉冷:
「你所謂的地脈重生,是拿滿城百姓做墊腳石。」
「你修道求的是一己大道,不是蒼生。」
玄清不置可否,淡淡抬眼:
「大道本就擇棄眾生。」
「鎮妖司既然能找到這裡,想必也看清全盤脈絡了。」
「可惜,太晚了。」
轟——!
話音剛落!
藏在藥鋪地基下的陣紋,瞬間激活!
原本被藥氣完美遮蓋的陰煞,轟然爆發!
店內光線驟暗,白日瞬間暗沉如暮夜。
四面藥櫃、牆壁、樑柱,盡數亮起蟄伏七年的陣道脈絡。
這間濟世藥鋪,從一開始,就是整片西城連環大陣的總樞紐!
玄清立身陣眼中心,周身陰氣緩緩流轉,衣袂無風自動。
他居高臨下,看著被陣力困住的三人,語氣從容:
「我本想再靜養半年,待地脈徹底成型再收網。」
「你們提前破我分陣、打亂節奏,逼我提前啟陣。」
「也罷。」
他淡淡抬手,結出晦澀印訣。
「今日,便用你們三位鎮妖司修士的正陽道氣,補我大陣最後缺口。」
「成全我七年布局。」
陰風驟起,店內百草瘋狂震顫,無數陰絲從地面陣紋竄出,如毒蛇亂竄,鎖死四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