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試排名很快便整理完畢張貼出來。
最終名次一目了然,赫然釘在榜單最前:沈缺第一,陸沉舟第二,蕭策第三,周滿第四,段虎第五。
此榜一出,石坪旁瞬間安靜一瞬。
誰都知道最後決戰兩場的含金量。沈缺先勝蕭策,再與陸沉舟死戰翻盤登頂,硬生生壓了兩大天驕一頭。
一個從永寧小縣走出來的野路子,無門第、無背景、無師承,卻在鎮妖司嚴苛武試里拿下武試首名。
無數目光牢牢釘在榜單首位的名字上,詫異、震驚、艷羨皆有。
沒人敢公開質疑結果。沈缺兩場硬仗打得光明正大,招式、心性、臨場韌勁,所有人都看在眼裡。只是這份太過耀眼的風頭,落在旁人眼裡,未免太過扎眼。
李巡司看完名冊張貼,沒有多餘訓話,轉身徑直離場。
沈缺沒有湊上前去攀附。他斜靠廊柱,目光穿過涌動的人群,靜靜等候陸沉舟出來。
片刻之後,陸沉舟從人堆里擠出來,指尖把玩一枚銅板,嘴角依舊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意,全然沒有屈居第二的失落。
「走吧,回客棧歇息。明日還有斷案考核。」陸沉舟開口。
沈缺腳步未動,目光牢牢鎖定對方,聲音壓得很低:「方才場上最後那一招。你明明尚有餘力,根本沒盡全力。為什麼故意輸我?」
陸沉舟轉動銅板的手指驟然一頓。他側過頭看向沈缺,一臉戲謔:「要是我說,我真剛好力竭,你信?」
「不信。」沈缺回答得乾脆利落。
陸沉舟嘖了一聲,銅板啪地拍入掌心。
「你這人,真是半點糊弄不住。」
他警惕掃視一圈周遭,身子微微前傾,聲音壓至只有二人能夠聽見,收斂了玩笑神色,說得直白通透:
「武試第一和第二,看著只差一名,待遇天差地別。」
「我拿第二,依舊是尋常天驕成績,沒人多看我一眼。可你拿第一,所有人瞬間記住你沈缺。鎮妖司會優先盯你、重點記你、後續定崗、擇優選拔、出外差事,都會優先傾斜。」
「你是寒門出身,無根無靠。想要在晉安府站穩腳,想要安安穩穩給你妹妹落戶籍、辦入學、徹底定居,你就必須從一開始,拿到最硬的資歷、最足的風頭、最高的優先級。」
沈缺瞳孔微凝,心頭巨震。
陸沉舟繼續低聲道:
「我讓你這一場,不是送你人情玩。是讓你拿下武試頭名,頂著『新晉第一』的名頭入司。往後司里高層、巡司看你,都會先高看你一眼。你後續辦事、求人、通關,都會比別人順百倍。」
「換我贏這第一,毫無意義。我本就有路數、有靠山、不愁前程。但你需要。」
沈缺沉默良久,心底徹底通透。
原來從頭到尾,對方算的根本不是比試輸贏,算的是他往後在晉安府的立足根基。
這份放水,不是戲耍,是成全,更是長遠鋪路。
「你替我想了這麼遠?」沈缺低聲問。
「也不全是白替你想。」陸沉舟將銅板向上輕輕一拋,語氣恢復隨性,「我想交你這個值得的朋友。你站穩腳跟、得司里重用,日後我們共事,我也省心。雙贏而已。」
沈缺默然不語。
人情不輕巧,分量極重。他實實在在記下了。
二人並肩走出鎮妖司大門。
夜裡長街晚風拂面,滿城燈火次第搖曳。
陸沉舟走著走著,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沈缺。
「你知道晉安府府主,是什么姓氏嗎?」
沈缺茫然搖頭,他初來晉安府,對上層官場一無所知。
陸沉舟淡淡一笑:「姓陸。」
此話說完,他不再繼續往下解釋其中糾葛。
沈缺心中一震,同樣沒有追問。
有些底蘊,點到即止,已然足夠嚇人。
第二日便是斷案考核。
回到客棧那一夜,沈缺先前便聽陸沉舟簡單提過斷案考大致形式。
他毫無睡意,仔細擦拭完佩刀,又將行囊全部翻檢一遍。指尖觸碰到行囊最底部那隻油布包裹的時候,指尖驟然頓住。
廟會街頭,陌生人丟下的神秘物件。
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牴觸,本能不想揭開包裹窺探內里。說不清緣由,只連日激戰心神疲憊,隱隱覺得此物不祥。思慮再三,他又把油布包原樣壓回行囊深處。
翌日天光微亮,他便被小葉輕輕搖晃喚醒。小姑娘趴在床邊,一雙眸子亮晶晶的。
「哥,今天還要去考試嗎?」
「嗯,還要去。」沈缺坐起身,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頭頂,「你乖乖待在客棧,萬萬不可獨自外出亂跑。」
「我記住啦。」小葉認真點頭應允。
沈缺走出客棧,陸沉舟早已在街口等候。街邊早點攤已經熱鬧起來,蒸籠升騰起滾滾白茫茫熱氣。陸沉舟手裡拿著兩隻熱騰騰肉包,自己嘴裡咬著一隻,說話含含糊糊。
「今日考斷案。考核規則兩兩組隊,咱倆一組。」
沈缺接過溫熱肉包:「你倒是一點不慌。」
「慌什麼。」陸沉舟笑,「又不是第一次打配合了,歸雲客棧那一夜,咱們早就生死實戰練過一遍了。」
沈缺沒有應聲,低頭咬下一口包子。
心底卻暗自清明。歸雲客棧兇險萬分,絕非兒戲。鎮妖司將斷案放在最後一關,必定暗藏殺機,絕不輕鬆。
鎮妖司的巍峨大門就在前方。二十名晉級考生陸續走入庭院。今日實行雙人組隊,院落當中整齊擺放成套木號牌。
沈缺目光快速掃過一排排木籤。陸沉舟已經搶先取來兩塊木牌,舉在手裡朝他輕輕晃動。
「乙二,咱們就是這一組。」
「嗯。」沈缺應聲。
他抬眼望向遠方天際,晨光鋪灑大地,地面人影被拉得悠長。
武試風頭已盡,真正考驗心智、眼力、膽識的斷案考核,正式拉開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