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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山路伏擊

2026-09-16 07:03:41 作者: 青松孤望
  火光沖天,碎石雨點般砸在裝甲車車身上。

  沈星被衝擊波震得身子一歪,腦袋磕在車窗上,眼前發黑。耳鳴聲中,陸岩得吼聲近在咫尺:

  「趴下!別動!」

  他一首死死按住她得後勁,把她壓進座椅下方,另一隻手已經拔出了配槍。

  

  「前方地雷,山貓、海報,交替掩護,後面的熄火,下車,警戒」他對著耳麥吼,「老周,報告你的情況!」

  耳麥里傳來沙啞沉穩的聲音,是車隊裡那個姓周的老兵,代號「野狼」:「東側山坡有兩個提前布好的自動火力點。西側我探過,暫時沒動靜。陸隊,對方吃准了我們會走這條路。」

  開路那輛車被炸得側翻在路邊,濃煙滾滾。後車剎車打滑,三輛車上的七名特戰隊員幾乎同時舉槍。尾車上的山雀反手鎖死後門,槍口壓向來路。

  靠後那輛車的車門被推開一條縫,探出戴眼鏡的年輕男人——隨行的物理博士林越。他臉色發白,卻死死抱著那隻防爆箱,退到最堅實的角落。箱子裡裝著這幾天提取的前體樣本,沈星點名讓他隨車,一則專業對口,二則他扛得住事。

  「陸隊,左側山坡有槍手!」耳麥里炸響年輕的嗓音,是代號「山貓」的突擊手,「十點方向,一個白點,是偽裝服!」

  「別硬沖,鎖死車門,火力壓制。」陸岩一邊下令一邊判斷,「山貓、海豹盯十點方向。老周帶岩羊看西側。獵隼上頂找狙擊點。山雀守尾車,盯死來路。」

  「收到。」幾道聲音同時應道。

  陸岩護著沈星貼著翻倒的車體移動。子彈從頭頂飛過,濺起一串串火星。就在這時,耳麥里傳來獵隼急促的警告:

  「陸隊!北面林子裡——」

  話音未落,刺眼的白光在山谷間炸開。

  山坡上,那個穿灰風衣的男人拋出了閃光彈。這是白鷹布的局。他不是頭一回幹這種活,早年在南亞、北非給不同的老闆賣過命,打法只有一套:先讓獵物撞進網裡,再走過去看成色。可這一回,網裡的獵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難纏——他最想要的那個目標,被那隻獵犬死死護在身後。

  「果然還是她身邊的獵犬最難纏。」他低低自語,「沒關係。先斷她身邊的牙,再慢慢撬她的嘴。」


  「有詐!趴下!」陸岩大吼,將沈星撲倒在地,用身體完全罩住她。子彈擦著頭皮飛過,他悶哼一聲,紋絲不動。

  「陸隊——是重機槍!」山貓的嘶吼戛然而止。

  白光散去後,沈星看清了慘狀。山貓倒在離他們不到十米的地方,胸口一片殷紅,眼睛還圓睜著。那是第一個倒下的人。

  幾乎是同一秒,岩羊悶哼一聲栽倒在地,捂著肩膀,卻單膝跪地,舉槍繼續還擊。

  「獵隼,匯報!」陸岩壓著嗓子吼道。

  「車頂陣位……北面火力點鎖死我了……陸隊,你們先走——」話音未落,耳麥里一片「嗒嗒」悶響,徹底斷了線。

  海豹猛地撲出去,把岩羊拖到掩體後,自己也中了一槍,手臂綻開血線。白鷹的布局一環扣一環:前有布雷,中有火力網,西側看似空虛卻是誘餌。這張網,從第一顆地雷炸響起就沒打算放任何人活著出去。

  「陸隊,火網太密,正面沖不出去!」老周的聲音依舊冷靜,「東側缺口被重機槍封鎖,硬闖是送死。」

  沈星看著為她倒下的人,哭著說:「陸岩,你別管我了……我留下引開他們——」

  「閉嘴。」陸岩頭也不回,「你的命,現在比這山谷里所有人加起來都值錢。你要是死在這兒,他們的血就白流了。」

  「陸隊,不能再拖了。」老周的聲音平靜到近乎殘酷,「我去撕個口子。海豹、岩羊,還能動的,跟我上。」

  「野狼,你——」

  「我老了,動作沒你們利索,」老周說,「但這條命,夠給他們換一條活路。陸隊,你把沈教授帶走,不管用什麼法子,都得把她活著送出去。」

  不等陸岩開口,老周已經動了。他從掩體後一躍而起,海豹、岩羊咬牙跟上,三人呈三角隊形朝重機槍封鎖的缺口衝去。灰風衣男人眯起眼睛,調轉槍口對準老周。子彈呼嘯著撕裂空氣,老周矮身閃過,抬手連扣扳機——兩槍精準打在重機槍供彈鏈上,火花四濺,咆哮聲戛然而止。

  「口子開了!壓住兩翼!」老周率先衝進缺口。

  但灰風衣男人補了一槍。子彈擊中老周右腿,他一個踉蹌半跪在地,血染軍褲。




  「別管我!帶陸隊走!」老周咬牙舉槍,死死釘在缺口上,「這個口子,我給你們頂著!」

  海豹眼眶通紅,攥著槍沒有再回頭。陸岩拉起沈星,借著裝甲車騰起的煙霧沖向缺口。身後,老周斷斷續續的槍聲和山雀的點射,硬生生攔住要合攏的敵人。被鎖死在車頂的獵隼,再沒能跟上來。

  他們剛衝出缺口,山坡上又一個火力點活了。黑熊嘶吼著撲上來,擋在陸岩和沈星身前,一連串子彈打在他寬厚的背上。他張了張嘴,緩緩倒了下去。

  第二個倒下的人。

  陸岩沒有停。他一手攥著沈星,一手舉槍還擊,子彈擦過小腿帶起血珠。岩羊肩膀血流如注,卻依舊用自己的身體替沈星擋住側面的流彈。

  「走……走啊……」岩羊跪在地上,聲音越來越弱,「別回頭……別他媽回頭……」

  陸岩沒有回頭。他拖著沈星,踩著戰友用血肉鋪出的路,衝進了路旁的樹林。身後的槍聲越拉越遠,只剩山林里壓抑的風聲,和老周、海豹他們漸漸微弱的還擊聲。那聲音每弱一分,沈星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
  直到身後再也聽不見槍聲,陸岩才停下,靠在一棵粗壯的松樹幹上劇烈喘息。沈星這才看清他滿身的傷:肩上的舊傷崩裂,鮮血順胳膊滴落;小腿一道猙獰的撕裂傷;後背又添了幾道血痕。他失血過多,臉色慘白,握著槍的手都在發抖。

  「你……流了好多血。老周、海豹、岩羊……他們都——」

  「別說了。」陸岩打斷她,「他們用命把你送到這兒。你活著,他們就沒白死。」

  沈星想起山貓圓睜的雙眼,黑熊寬厚的背影,老周用命釘住缺口的背影,岩羊一遍遍嘶吼著「別回頭」。她哽咽著說:「山貓死了,黑熊死了……你不能再死。」

  陸岩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看血淋淋的雙腿,又看了看她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柔軟。

  「好,」他難得地應了一句,「我不死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遠處的槍聲忽然徹底停了。陸岩眼神一凜,本能地將她護到身後。耳麥里響起斷斷續續的電流聲,獵隼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:

  「陸隊……我找到他了。」

  「獵隼,撤——」話沒出口,山谷里響起一聲沉悶的槍響,緊接著是第二聲,幾乎疊在一起。重物墜落的悶響過後,耳麥徹底安靜了。

  「獵隼!獵隼——」

  陸岩的吼聲在山林里炸開,卻再沒有人應答。沈星看見他握槍的手在發抖——從地雷炸響到現在,他的手從來沒有抖過。

  他慢慢放下手,聲音輕得像說給山風聽:「車頂的掩體早被打爛了。他沒有躲。他把自己架在殘骸上,逼對方先開槍——他賭那個人會先扣下扳機。」

  沈星的眼淚無聲地落下來。那個只聽過聲音的年輕狙擊手,不是沒能跟上他們——他是用最後一條命,替他們關上了那扇地獄的門。而布下天羅地網的灰風衣男人再沒能站起來,龍國的追查線,也斷在了一個再不會開口的人身上。

  (第七章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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