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趴著牆上這人看著和妙真一般大,皮膚略黑,梳著一個利索的髻,沒有多餘的髮飾,兩邊袖口都系得緊緊的。剛剛芭蕉上的石子就是這人打的。
一見這人,妙真就驚喜道:「我看見門口的小凳子了,你終於回來了!」
綁著紅綢子的小凳子放在門口,是妙真和這人約定的暗號。兩人從小一同長大,又是鄰居,自小就愛騎在牆頭一起玩。後來鄭家腳店的生意擴張了,原本只是在汴京城裡做些運送貨物的生意,現在也有一些送貨物甚至護送人到外地去的生意了。
這幾年這人總是跟著父親外出,於是兩人約定,一旦鄭家腳店靠近黎家這邊放了這樣的小凳子,就是這人回家了的意思。
那人道:「我聽見外面你大哥來還驢車,就馬上來找你了。」
妙真把剛剛從方桌里找到的東西舉起來道:「這是原本給你準備的新年禮物,誰知道你竟然清明過了才回來。」
那人爽朗一笑:「這次和我爹押貨去南方,走了很多地方,又在那邊臨時接了單子,押了兩趟貨,就花了很長時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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妙真一邊聽一邊去拿梯子來,爬上牆頭把禮物遞過去:「給你。」
那人接過一看,是一個大約食指長的銅質小劍,劍鞘上是回型花紋,用紅色的絡子穿起來做成了腰佩。
妙真看這人翻來翻去看這個小劍,搖頭晃腦地說了一句:「正是寶劍配美人。」
這時恰好母親葛華和章誠之一起進來了。章誠之一見妙真趴在梯子上就皺著眉不說話。
葛華看了一眼板著臉的外甥,先開口道:「妙真,回來怎麼不去找長輩問好。」又跟牆頭那人說話:「鄭家丫頭回來了,這趟出去怕是有四個月了吧,還在外面過冬,可真是辛苦。」
牆頭這人正是鄭家獨女鄭慶通。鄭家沒有生別的孩子,母親王捷是軍營里長大的遺孤,父親鄭羽家中一直做著運送貨物、租借車馬的腳店生意。在這樣的家庭氛圍里,鄭慶通自小當未來要當家的人養著。
鄭慶通笑著答:「雖說辛苦但也長見識呢。幾月不見葛姨又年輕了。」
葛華笑:「你這丫頭,跟真真一樣的愛說話哄人。快下來,來我們家玩一會兒,這幾個月真真總是盼著你呢!」
鄭慶通搖搖頭:「葛姨,明日我來拜訪您,今日剛回來,還有些東西要收拾呢。」又對妙真說:「我給你帶了南方的好東西回來。」說完就翻身下牆了。
妙真也下了梯子,對黑臉版大哥訕訕笑了下,乖乖把梯子放好就找母親說話:「娘,我們今天碰見了一個姨母,大哥和哥哥都認識呢。」
章誠之略瞟了一眼眼角都透著心虛的妹妹,知道她已經知錯,就轉臉點點頭,對葛華說:「是俞家的姨母,我之前和她大兒子同窗過幾年。」說完告辭回自己書房,趁著天還未完全暗下看書去了。
「哦,那是你外祖母的堂兄的女兒,姓孟的,你忘記了,你小時候我們兩家還經常來往呢。你姨母總是給你做些小衣服小鞋子。」葛華一下就明白了這兩兄妹說的是誰。
葛華今日回來得早,這會兒正幫著家裡做飯。一邊理菜,一邊給妙真說:「你孟姨母比我大,我們小時候極要好的,後來她嫁到了俞家,嫁人後我們關係還是很好,每年都要來我們家玩幾次。她生了兩個兒子,一個和你大哥一般大,一個比你大三歲。」
這麼說,妙真好像有點印象了。她記得一個要叫姨母的婦人帶著兩個兒子來家裡,總是喜歡把她抱在膝上和母親說話。雖然妙真心理上是個大人,但記性似乎隨了這具小孩兒身體,不太能記得太多幼時的事情。
說著葛華把理好的豆角拿到水缸邊淘洗,嘆了口氣繼續道:「老天捉弄人呢,他那個大兒子聰明又懂事,從小就知道照顧弟弟,眼看就要考中秀才了,沒想到害病兩個月就吃不進藥了。那之後你姨母大病一場,也就不愛出門了,我們兩家就少了來往。」
此時祖母從這裡經過,聽見葛華說的話,插嘴道:「在說你那個嫁到俞家去的孟姐姐?福生無量天尊!那才是可惜。俞家世代都是衙門裡當吏員的,人口又簡單,她模樣人品都好,嫁進去只有享福的,又生了兩個兒子,誰知大兒子都長那般大了,竟害個小病就死了。」
婆媳兩人拿著洗好的菜去廚房。祖母嘆息著搖頭,又問葛華:「她後來又生孩子沒?」
葛華道:「聽說前幾年生了個女兒。」
祖母嘆道:「生個女兒好,也能貼貼她的心。」
「我今天見著那個女兒了,人小小的,很可人愛呢。」妙真也跟著進了廚房,插嘴道。
祖母點頭道:「那說明你姨母好多了。」又轉頭交代葛華:「既然你孟姐姐出門了,你也去看看她,原本那麼好,別斷了親戚間的情分。」
葛華點頭應了。
等做好飯菜擺上桌,黎遠和黎夢泉恰好回來了,見祖父不在,黎夢泉又去隔壁把正和鄭老爺子下棋的祖父叫回來吃飯。一家人在席間又說起了孟姨母家的事,嘆息了一場,又說定了過幾日讓葛華和姑姑黎英帶些東西去俞家看看她。
第二日午後,黎家裡,黎遠和黎夢泉去了藥鋪,章誠之去了榆林巷呂學正處,祖母正在房裡歇午覺,葛華和黎英在一起做絨花簪子,黎妙真在堂屋裡正和祖父黎渭鬧口角。
「翁翁,就是白菜心好吃,白菜心是甜的。」黎妙真假裝皺眉道。
祖父躺在竹搖椅上,也不睜眼,只搖頭道:「非也非也,嫩的白菜梗有嚼頭,還能做成泡菜來吃。」
妙真道:「翁翁也說白菜梗要嫩的才行,老的不好吃,白菜心沒有老的,都是一樣的好吃,所以還是我對。」
祖父大搖其頭:「哪裡是時時都能吃到新鮮白菜的?製成醃菜,不還是菜梗是大頭?」
妙真聞言嘿嘿笑道:「那以後我都把菜梗留給翁翁吃。」
這會兒黎渭半睜了一隻眼:「你這小娃,能有這好心?」
妙真道:「翁翁吃了菜梗就要把菜心留給我了。」
聽了這句,祖父正欲說話,就聽見門口有人進來了,祖孫倆一齊朝門口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