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風觀。
院裡有棵銀杏,聽老道說有幾千年樹齡。
枝杈上有個喜鵲窩,只在江然來的那天叫過一次。
清晨陽光透過枝葉落地明暗斑駁。
江然躺在樹頭下隨著搖椅輕輕晃動,看著被娛樂花邊新聞填滿的屏幕嘀咕著。
「這太平盛世,根本不需要我啊...」
「師弟別這麼想。」
二師兄在一旁寬慰。
「俗話說,日行一善積大德,日行兩善積積...」
江然聽到這,忍不住從躺椅站起身來,捂住師兄的嘴。
「好了,師兄,日行一善就夠了。」
隨後看向眾人,神色有點無奈。
「所以我必須得下山歷練?」
「我們都被師父趕下山過,師弟你自然也不能例外。」
大師兄平靜地望向江然認真說道。
「更何況師弟你有這身本事,更該下山印證自己所學。」
「...我知道了。」
聽見大師兄這麼說,江然知道自己大概率逃不掉了。
將院子留給眾人,走出院外。
望著這生活十幾年的地方,眼神唏噓。
作為穿越者,他這十八年來的人生里只發生過兩件大事。
一件是道士成真了。
另一件是,他發現...好像只有他成真了。
在踏入超凡後,他曾問過師父。
「師父,你到底有多強?」
畢竟在靈目術眼中,師父和師兄等人與普通人無異。
師父聞言淡然一笑,摸了摸鬍子。
「撞你的那輛大運是我開的。」
江然一時驚為天人。
但等反應過來,他才想起來大運跟他的穿越沒有半點關係。
老頭子純純是短劇看多了。
於是他成為了老頭子口中,四十九代清風觀傳人中,唯一的超凡者。
但生活並沒有因此發生什麼變化。
古板嚴肅,一天說不了幾句話的大師兄。
滿嘴網絡熱梗的二師兄,經常戴著面紗的嘉欣三師姐。
面對掌握超凡的江然,眾人一如往常。
這也讓江然在一個人尋道的過程中,沒有脫離人與人之間的相處。
現在要走了,還真有點捨不得。
不過下山倒也不是全沒好處。
望向眼前的信息框。
【修經Lv.1(73%):道法+1】
【修身Lv.1(68%):體質+1】
【畫符Lv.1(45%):符籙+1】
【煉丹Lv.1(46%):丹火+1】
【持戒——】
【齋醮——】
【觀想——】
【道源:0】
【道行:100.73】
【道壇】
從五歲開始修道。
在解鎖上面這些技能後,每日的修行都能夠積攢道行。
而江然便是靠著道行,一步一步解鎖超凡。
不太願意下山的原因也在於此。
道士日常修行,早晚功課經,呼吸吐納,修身導引,畫符煉丹,學習齋醮科儀等,自然是在道觀中最為方便。
道行積累也最為快速。
但想儘快解鎖最後三項日常修行的話...
還是得下山尋找機緣。
只能說有失必有得。
想到這江然鬆了口氣,既然決定下山,那就將萬事備好。
重新看向面板,點開道壇。
【推演】
【可推演道法】
1、先天紫炁胎元章(一轉):需1000道行
2、玉爐煅魄圖(入門):需100道行
3、六丁六甲護身咒(入門):需100道行
4、踏罡步鬥法(入門):需100道行
5、洞觀隱微靈目術(入門):需100道行
6、五行應象小符籙(入門):需100道行
7、三才散劑(入門):需100道行
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大頭。
大多數都投到了【先天紫炁胎元章】中。
這是他花費1000道行,將圓滿的【胎息法】和【服日修行法】結合推演而來。
是目前最強的根基道法。
至於剩下的都是花100道行,推演來的超凡道法。
但目光所及,這些年江然所推演的...
有煉體的玉爐煅魄圖,跑路的踏罡步鬥法,探查信息的靈目術,補氣和療傷的三才散劑,防身的六丁六甲護身咒。
只有五行應象小符籙算是一門攻擊手段。
倒是還缺一門分勝負的必殺技。
於是江然回顧這些年看的道經,很快有了答案。
劍法,雷法,請神法...
其中劍法和雷法都還不錯,瞬發快,威力也足夠強。
請神法更不用多說,遇事不決請祖宗。
殺伐威力比劍法雷法還要強。
但這次下山入世,整天背著把劍,有點不太方便。
請神法...需設壇請聖,只能未雨綢繆使用,也不太符合。
這樣看下來,貌似只有雷法最為適配。
於是江然不再糾結,點開推演。
【請選擇推演道法方向】
「雷法。」
【是否花費100道行推演雷法】
「是。」
在確認的那一刻,《太上三洞神咒·卷三·召雷咒》的內容浮上於心。
原本只是普通的道經內容,在推演下變得玄之又玄。
下一刻,江然睜開雙眸,似有雷光閃爍。
口中輕念:「玉清始青,真符告盟。推遷二炁,混一成真。五雷五雷,急會黃寧。氤氳變化,吼電迅霆。聞呼即至,速發陽聲。
急急如律令!」
話音落下,江然伸出右手掐出五雷訣。
掌心浮現一道噼啪作響的藍色雷霆。
不遠處的地面,瞬間一片焦黑。
緊接著又是「轟隆」一聲。
先看其形,再聽其聲。
江然立即收起右手走上前。
目測了一下,焦黑範圍的直徑攏共約有三四米,這威力...
他不是很懂。
但有的是人懂。
江然直接掏出手機,點擊搜索。
答案很快出來。
電流強度估算,峰值電流在3~4萬安培之間。
該焦痕範圍對應嚴重雷擊事件,若有人在範圍內,致死率100%。
不錯,這威力沒讓自己失望。
畢竟只是入門罷了。
「就是這道行真不經花啊...」
江然伸了個懶腰嘀咕著,積攢了幾個月的道行又沒了。
「師弟,師父說過,為了防止你把道觀炸了,你不能在觀里試驗道法。」
而就在他心疼之際,旁邊院子裡突然走出一位二十多歲的女道士,身著青色道袍,蓄髮盤髻,不施粉黛卻如出水芙蓉一般。
清風觀雖小。
但也分為東院和西院,其中西院只有師姐一個人住。
「不好意思,師姐...」
江然聽見聲回過神來,想起剛剛的雷鳴有點不好意思。
「沒事,下次注意。」
三師姐搖搖頭提醒完,便要重新回到自己院子,但走了兩步突然停下轉身問道。
「對了,師弟,你等下要去村子麼?」
「去。」
「那記得把師父帶回來,他已經在張寡婦家裡借住了三天,她丈夫剛剛打電話給我說實在受不了了。」
「?」
江然聽著一愣。
張寡婦家他知道,她丈夫是什麼鬼?
「噢,張寡婦婆婆走了之後,她丈夫前些天突然回來了。」
「行...我知道了。」
......
入夜。
清風觀更安靜了。
江然從張寡婦家裡帶回師父,上完晚課後,兩個人就在院子裡坐著。
「...考慮好了?」
江然點點頭:「嗯,這幾天準備好就下山。」
老頭聽著一愣。
「你還要準備什麼?」
「比如殿裡的祖師爺我得帶走,因為做早晚祝香的時候要用,還有後山的小白說不準也要跟我走,還有書閣里的那些沒看的道經...」
江然掰著手指頭一根一根認真數著。
全然沒注意到老頭的臉色已經黑了下來。
「停停停,明天吃完早飯就滾蛋。」
說著,老頭扔給江然一張證件。
是一張身份證。
江然,2008年出生,戶籍地寫著是雲海市。
合著老頭這次下山,除了幫張寡婦家做法事,還找人幫自己補了身份證?
這點他還真忘了。
否則下山後寸步難行。
而給完身份證後,老頭便起身打算走了。
只不過沒走兩步,又停下腳步提醒道。
「對了,明天出去後別說你是清風觀的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以你的性子,咱們道觀頭上遲早會掉一顆小男孩...我可不想道觀的香火在我這一代斷了。」
聽到這,江然忍不住陷入思索。
「咱們道觀...有香火嗎?」
這麼多年來,他壓根沒見有人來上過香。
「滾滾滾...」
清晨。
江然吃著離開前最後的早餐。
雖然他現在的境界已經辟穀,每日只要吸收足夠多的先天紫炁,哪怕不吃飯也沒事。
但老道交代過,吃喝拉撒乃是人之常情。
為了避免他修道修到沒人性,還是要求他過正常人的生活。
對此,江然也是樂意的。
畢竟吃乃人生一大幸事。
齋堂內,兩位師兄和師姐都沒說話,他也不知道該說啥。
畢竟前世加今生,他都沒怎麼學過分別。
直到快吃完的時候,大師兄才問道。
「師弟,東西都收拾好了麼?」
「收拾好了,就是師父不讓我帶祖師爺下山。」
江然嗦完最後一口面,點點頭,臉色有些遺憾。
「......」
大師兄沉默了一下,才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木劍遞給江然。
「這是送你的下山禮物。」
江然好奇地接過來,這木劍大概指甲蓋大小,雕的十分精巧。
相處十幾年來,這還是大師兄第一次送他禮物。
「謝謝師兄。」
「師弟別急,我這也有。」
二師兄見狀緊隨其後掏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八卦盤,雕刻難度比木劍還難上許多。
至於最後的三師姐則是默默掏出一張卡。
「這裡面有點錢,下山可以用。」
江然頓時眼睛一亮。
果然,這些年裡最懂他的,還是三師姐。
「謝謝師姐。」
吃到這,送別也差不多結束了。
老頭子從早上開始就沒有出現。
想來大概是在昨晚已經提前將叮囑的話說完。
不想今天離別時,弄得太過傷感。
站在道觀門口。
此時晨光初露,清輝漫天。
江然轉身對著三位師兄師姐作揖後,便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。
清風拂過肩頭,葉子沙沙作響。
小道士踩著晨光消失在雲霧中。
當身形完全消失的那一刻。
清風觀的門前便起了風,吹得觀前兩盞舊燈籠輕輕搖晃。
而隨著搖晃越發厲害...
紅燈籠上的圖影,清風觀牌匾上的金漆,都好似被搖下來一般,化為黑灰簌簌掉落,隨著這股突如其來的風席捲整個道觀。
樑柱上的紅漆瞬間被黑灰浸染。
三清殿內原本和藹的神像也被染了個色。
雙眸漆黑,面容可怖。
老道口中那顆幾千年的銀杏,此刻也在以驚人的速度枯萎。
根底的樹皮如老人皮膚一般脫落,一直朝著上面蔓延...
直至那窩喜鵲。
它們今天又叫了。
但叫聲全然沒有江然來的那天喜慶,反而像是烏鴉般...
「嘎嘎嘎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