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生日快樂，謝臨淵遲遲沒能說出口。
他立在門外，足足站了一夜。
大小姐，祝您年年歡樂，歲歲安康。路上荊棘叢生，阿淵一一替您剷平。
您不必知曉，無須費心，只管走向前方坦途，扶搖直上步步生花。
林望舒早餐吃了不少，現下不是很餓，用勺子舀著海鮮粥，小口品嘗細嚼慢咽，順便思考未來人生。
「阿淵吃了嗎？」
「大小姐，我吃過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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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撒謊的孩子是要挨打的。」
謝臨淵慌了神，想要起身解釋，毯子順著脊背滑落，於是就更慌亂了。
他匆忙披好毯子，躺也不是，站也不是，只抬起那雙丹鳳眼去瞧她，抿緊雙唇欲言又止。
林望舒就明白，謝臨淵撒謊成性根本改不了，一點小事也不知道有什麼好隱瞞的。
往常可以說為了更好地蟄伏在父親身邊，如今父親失勢必定身敗名裂，他依舊什麼事情都要自己扛。
阿淵要一直這樣下去，林望舒遲早會厭棄他。
在末世活了這麼多年，她的人生信條早已定型：男歡女愛可有可無，契約精神至關重要。
最起碼，她要信任對方，才會允許他出現在自己的領地。
同樣的道理，對方只有信任她的統治，才會請求成為領地一員，踏踏實實為領地作出貢獻。
對於領主的提問，臣屬不能撒謊，但是可以閉口不談，這是獨屬林望舒的尊重與寬仁。
謝臨淵終究還是選擇伏在床上，攥著絨毯的指尖微微泛白，蜷縮在絨毯下顫動不已。
他可以感知到，大小姐非常生氣。但是他不明白，究竟錯在何處。
「阿淵，為什麼撒謊？」她的聲音輕飄飄地，帶著些誘哄的甜蜜。
「大小姐，我不值得讓您費心，實話實說會惹麻煩。」
林望舒盯著他的發旋看了好一會兒，胸腔肋骨左側酸澀不已。
是她沒照料好對方，害他在父親手底下受了太多委屈。
齊鴻燊規矩多，架子大，不忍心苛責親子，定會從別處找補回來。
阿淵便是現成的出氣筒。
要是出國前先問問他，願不願意和自己一起走，前世的結果會不會有所改變？
不過以阿淵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秉性來看，他十有八九也不會同意。
她沿著床邊坐下，粉嫩指尖安撫似地拍了拍他的頭：「阿淵從來不是麻煩。」
溫熱觸感幾乎要灼傷肌理，暖洋洋的血液在身體內部奔騰遊走。
謝臨淵惶恐於肌膚相貼的親近，但是當那隻手真正離開後頸時，心中又萬般眷戀不舍。
「衣櫃西裝有你的尺碼，挑一套喜歡的穿好，去廚房吃點東西，之後來書房找我，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。」
他抿了抿唇，墨瞳愈發深邃，低頭應了大小姐的吩咐。
衣服是林驕陽的生日禮物，不過日後也送不到了，倒不如阿淵穿上，也算合理利用資源。
末世出來的人，資源配置必須發揮到極致。
林望舒美滋滋地規劃，抬腿向書房走去。
這樣的時光悠閒靜謐，享受不了多長時間，整個地球都會掀起一片腥風血雨。
大國科技昌明，對於天災早有預料，並且做出各種應對措施，減少民眾不必要的恐慌。
一開始尚能控制局面，可惜後來異能者勢力強盛，各國逐漸呈現分崩離析之勢。
身在異國他鄉，這裡精英主義盛行，當權者對普通民眾的困境視而不見，她只能先行自保擴建領地。
很久之後才聽聞國內種種創舉，於是毅然決然帶著「織網」成員報效祖國，接受任務換取酬金保護家園，挽救無數同胞生命。
未雨綢繆，有備無患。
當今最為緊要之事，就是找到前世組織成員，以免她們顛沛流離重經苦厄。
坐著椅子上對著地圖沉思，林望舒嘆了口氣，時間緊迫刻不容緩，只恨自己分身乏術，無法救下更多並肩作戰的同伴。
「大小姐，請您吩咐。」
「阿淵，一年內分批售賣所有虛擬產業，儘量不要引起大家懷疑，建立育種基地以及食品生產線。」
盛世玉石，亂世黃金。
這樣的民間智慧，在末世全然失效。
一瓶普通礦泉水，一根澱粉火腿腸，就能引發無數災民哄搶。
金店銀行門庭冷落，超市商店洗劫一空。
普通人在威脅到生命安全的災難面前，可以拋棄尊嚴，拋棄道德，拼盡全力只為活命。
多生產一些食物，人就能多活幾天。也許撐過去最艱難的日子，他們就能生存在國家的庇護之下。
末世，是異能者的天堂，卻是普通人的地獄。
林望舒憂心不已，繼續發號施令：「尋找人煙稀少之地，暗中搭建地下智能化密室，要求只有你我二人指紋可以開啟。
另外，購買大量珠寶玉石，全部秘密封存在地下密室，日後我用得上。」
謝臨淵默默聽從，眼神疑惑卻不質問，全然接受一項項匪夷所思荒誕不經的指令。
最後，他聽見大小姐說：「給我訂一張飛往塞北的機票，出發時間越早越好。」
「大小姐，」他還是沒有忍住，眼神流露出幾分擔憂，「可以帶我一起去嗎？」
林望舒從繁雜思緒中抽離片刻，不悅地抬頭看向對方，又很快彎了唇角。
阿淵眉眼青澀，容貌稚嫩，穿著筆挺西裝也顯年輕，遠不如前世沉穩幹練。但無論什麼時候，永遠會為她衝鋒陷陣。
「你留在家辦事，比陪著我有用。」
「是，阿淵等您回家。」
看出阿淵似乎有話未盡，她順嘴多問了一句：「阿淵有什麼事情，現在儘管說。」
「您剛剛說過，阿淵要受懲罰。」
對於他來說，剛剛那件事還未過去，謝臨淵在等一個處置。
林望舒忍俊不禁，照著他的意思，好商好量地問：「你覺得應該怎麼罰？」
謝臨淵認真想了一會兒，低聲給出自己的建議：「回錯話，嘴受罰。掌嘴、禁食、禁言，請您決定。」
「謝叔叔和父親經常這麼對你？」她斂了笑容，眼睛直視對方。
「沒有，大小姐，阿淵很少犯錯。」
謝先生和林先生都對他非常滿意，沒想到在大小姐身邊第一天便犯了錯。
比起即將到來的懲罰，他為自己糟糕的表現感到更加難過。
仔細打量身前這人，高定西裝裁剪得體，線條流暢腰背勻稱，垂首躬身低眉順眼，一言一行謙卑有禮。
謝叔叔和父親要求嚴苛，精益求精，二人共同養育出的孩子，自然符合他們的期許，同時也印刻他們的痕跡。
她的阿淵長成這樣，想必受了不少苛責。
林望舒用手指關節叩響桌面，心頭無端隨之鈍痛，但是仍舊冷硬地命令道：
「阿淵，飛往塞北之前，我不想聽到你的聲音。每日睡前好好反思一個小時，想清楚今後出現在我身邊，言行舉止該是什麼樣子。」
她和阿淵的未來還長，林望舒由衷希望，她們可以白頭到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