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道身影在黑霧中纏鬥。一隻是體型龐大的鬼帝，另一個身形修長，青灰道袍，漆黑長髮，周身鬼氣翻湧如焰。
嚴曉曉愣住了。
她見過那個身形。柳家冥婚那個本，她見過的成年人模樣。
」師父？！」她驚呼出聲。
陸沉淵皺眉看了她一眼。 聞聲側目，順著她的視線看去——
那一瞬，世界仿佛在他眼中靜止。
戰場上，那修長的身影快得只剩殘影，但在鬼氣散開的剎那縫隙里，陸沉淵看清了那張臉。
絕美的、冷厲的、鬼氣繚繞。
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成年模樣，卻又熟悉到讓他靈魂顫慄。
之前那個蒼白病弱、精緻得不似活人的孩童，是需要他時刻護在羽翼下的易碎品。
而此刻是褪去了所有的稚氣與脆弱 ，化身為一尊自深淵歸來的神明。
這種極致的反差，宛如一場猝不及防的雪崩，將他心底那些刻意壓制的、不該有的東西全部掀翻。
鬼火映照下，那人蒼白的側臉輪廓分明，漆黑的長髮與翻湧的黑焰糾纏在一起，美得驚心動魄，也危險得令人窒息。
陸沉淵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。
理智還在時刻警告他——不要沉溺，那只是個NPC。
但一種近乎病態的渴望在胸腔內瘋狂滋長，叫囂著要將那個身影死死擁入懷中 。
他想用自己的體溫去隔絕那漫天的殺伐，想將這人藏進只有自己體溫能夠觸及的方寸之地，哪怕是將對方揉碎在骨血里，也絕不讓他再獨自面對這 漫天風雨 。
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唯有那鑽心的刺痛感，才能讓他勉強維持著搖搖欲墜的理智。
不對勁……那人不對勁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人類的溫度，只有無盡的冷漠與殺戮。
他出事了！？
陸沉淵眼底猩紅翻湧，握刀的手青筋暴起。
——
嚴曉曉也看呆了。
師父……怎麼會變成這樣？
她知道師父不是NPC。可眼前那個渾身鬼氣、豎瞳幽藍的身影，和她認識的那個溫和瘦弱的小師父也差太多了吧？
碎石高地上，長老們的對話斷斷續續飄過來——
」……逆轉枯榮訣……」
」……鬼氣入身……淪為鬼物……」
」那已經不是小師弟了。」
嚴曉曉的腦子嗡了一下。
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？淪為鬼物？
她本能地想反駁，師父才不會——
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因為那雙幽藍豎瞳掃過長老們時的眼神，連她都覺得脊背發涼。
那是師父嗎？
還是……已經不是了？
嚴曉曉攥緊懷裡的藥瓶，指尖發白。
」宗主……」姬長老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本音，」就算……就算那已經不是他了，我們也不能就這樣看著......他是為了宗門才——」
未盡的話語消散在風中，卻如重錘般狠狠砸在每個人心頭。
無論那具軀殼裡裝著的靈魂是否依舊，他是為了他們才吸收鬼氣。就憑這一點，他們不能幹站著。
所有目光都匯聚在葉宗主身上，等著他發話。
葉宗主沒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戰場，握劍的手青筋暴起，下頜繃成一條線。
不是不想救，是那兩股鬼帝級的力量交錯在一起，以他們的修為衝進去，別說救人，連近身都做不到。
——
姬長老的話傳了過來。
嚴曉曉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。
師父是為了宗門才變成這樣的？
不對。
他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？
是為了完成某個隱藏任務？ 還是觸發了什麼必死的劇情節點？
......難道是系統強制發布的任務，逼他不得不這麼做？
會不會有危險？這念頭剛冒出來，嚴曉曉回想起上一個副本，師父還是新郎時也身處險境。
若這次也是......
來不及想清楚，身體已經先動了。
她一把擰開藥瓶，抓出三顆丹藥就往嘴裡塞，也不管是回氣的還是補血的，囫圇吞棗般咽了下去，拔腿就往戰場沖。
——管他是不是裝的，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變成那樣。
」你瘋了？！」陸舟眼疾手快，一把揪住她的後領， 把整個人又拎了回來，」你上那兒幹什麼去？」
」救我師父！」嚴曉曉掙扎著去掰他的手，」放開——！」
陸舟看了一眼戰場上那兩尊互毆的怪物，表情寫滿了」你是不是腦子有病」。
」救誰？那個？」他朝戰場上努了努嘴，」你看清楚，那是倆鬼帝在打架，你上去能幹什麼？當點心嗎？」
」我不管！」
」那是個NPC。」陸舟壓低聲音，語氣耐心得像在哄小孩，」也許現在就是過劇情呢？BOSS內訌，坐著看戲就行——你衝上去算什麼？搶戲？」
」你不懂……」她聲音發顫，」他不是——」
」不是什麼？」
嚴曉曉張了張嘴，卡住了。
她不能說師父是玩家。
可她不說這事，就根本沒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拼了命也要上去。
嚴曉曉咬緊牙關，硬生生把後半句吞了回去。
陸舟見她不說話，嘆了口氣，手上加了點力，把她按在原地：」行了，別添亂——」
嚴曉曉急紅了眼，發狠去掰他的手指。就在兩人拉扯的檔口——
一道身影從身側掠過，刀光破空，直衝戰場方向。
兩人愣住了。
陸舟慢慢轉過頭，看著那道背影。
長發獵獵，長刀在手，靈力裹著凌厲的殺意，一點減速的意思都沒有。
」……老大？」
陸舟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不是。他剛才是不是說了那是NPC？說得很清楚吧？NPC！老大自己也聽見了的吧？
那這人現在衝上去是幾個意思？
跟他裝沒聽見是吧？
陸舟一隻手按著嚴曉曉，另一隻手伸出去又縮回來，臉上全是無語：」……我話都說到那份上了——」
戰場上，陸沉淵的身影已經扎進了鬼氣翻湧的黑霧中。
陸舟深吸一口氣，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。
行。一個兩個的，全瘋了。
陸舟的手指死死扣住嚴曉曉的後領。
那個我拉不住，這個可得拉好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