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幽冥劍冢24

2026-09-15 11:13:42 作者: 在逃禿頭五花肉
  陸沉淵紋絲不動。

  非但沒動,還順勢調整了一下姿勢,把人往上顛了顛,抱得更穩了。

  嚴曉曉見狀,心頭火起,顧不得身體的酸軟,踉蹌著便要衝過去搶人。

  可她如今這副傷殘之軀,哪裡是陸沉淵的對手?還沒等靠近,後衣領便是一緊。

  陸沉淵單手提著她的領子,像拎一隻小雞仔,輕輕鬆鬆便將她拎遠,讓她無法靠近。

  與此同時,懷裡的顧羽墨還在不安分地掙動,試圖想要下來。

  陸沉淵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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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劍冢外圍已不再安全。」他面不改色,語氣一本正經,「宗主命我保護顧長老,必須保證隨時能帶人撤離。」

  看著嚴曉曉還在向他投來不信任的目光,頓了頓,又補充道。

  」顧長老為救你已經耗盡靈力,現在身體虛弱,無法長期站立。由我攜帶,最為穩妥。」

  字字有據,句句在理。

  冠冕堂皇。

  顧羽墨放棄了掙扎,他這推搡的力度對陸沉淵來說約等於無。

  他無奈地垂下手,只能與嚴曉曉隔著幾步距離大眼瞪小眼。

  就在這尷尬的沉默中,嚴曉曉像是突然回過味來——方才陸沉淵似乎提過一句......師父靈力耗盡?

  她心頭猛地一緊,目光急切地在顧羽墨身上梭巡。

  「師父,您受傷了?」她的聲音有點發緊,」是......因為救我嗎?」

  她記得她昏迷前,師父獨自前來救她的情景。

  「你是我徒弟,我不救你誰救你?」

  就一句話,但嚴曉曉的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
  她吸了吸鼻子,忍住了,伸開雙臂,艱難地再次朝師父走過去——

  「師父......」

  陸沉淵側身一讓。

  動作不大,顧羽墨連同他整個人就從嚴曉曉的臂彎範圍移開了。


  自然、流暢、毫無刻意感。

  嚴曉曉撲了個空。

  她愣住,又伸手去夠——

  陸沉淵再讓。

  依然是那副面無表情的臉。

  嚴曉曉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
  她瞪著陸沉淵,恨不得把這個人嚼碎了咽下去。

  此人絕對是故意的!絕對是!

  什麼宗主命令,什麼保護長老——全是藉口!別以為我沒看到,他的眼睛看她師父時的不懷好意!

  對不起!師父,她好沒用。她昏迷了一場,醒來,師父就落入陸沉淵這大魔王的魔掌了。

  她咬了咬牙,正想再說什麼,腦中突然閃過一個人......

  謝蘊。

  謝蘊是陸沉淵的人。

  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怒火瞬間換了方向。

  」謝蘊呢?」嚴曉曉的聲音驟然冷下來,目光直直逼向陸沉淵,」他是你那的人呢?把人交出來。」

  」我差點死在劍冢里,就因為謝蘊往我身上撒散靈粉!他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?是不是你指使的?」

  「不是。」陸沉淵的聲音很平。

  「不是?他可是你帶進來的,叫你老大叫得比親爹還親。他做的事,你敢說你一點都不知情?」

  」他做的事,我並不知情。」

  」好一個並不知情。」嚴曉曉咬著牙,」你把他帶進來,他借著你的名頭在外橫行霸道,差點害死人,你一句'並不知情'就完事了?謝蘊敢對我動手,還不是覺得背後有人撐腰!」

  她一字一句,像釘子一樣往陸沉淵身上釘。

  顧羽墨窩在陸沉淵懷裡,沒插嘴。

  嚴曉曉說的有些話確實有幾分道理。

  謝蘊是陸沉淵的人,這是事實。

  但」指使」二字,他不確定。謝蘊動手的動機說得通,可陸沉淵圖什麼?堂堂全服第一,指使一個小角色暗害嚴曉曉,收益在哪?嚴曉曉跟他有仇?看著不像。


  除非謝蘊只是棋子,陸沉淵背後還有更大的布局。或者,謝蘊真的只是自作主張。

  兩種可能都存在,他暫時沒法判斷。

  但有一點很確定——這個男人身上,有讓他本能警覺的東西。

  」還有——」嚴曉曉還沒完,語氣愈發咄咄逼人,」你最近天天在我們斷妄峰門下轉悠,什麼意思?一個凌霄峰的人跑到斷妄峰晃來晃去,安的什麼心?」

  陸沉淵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
  天天跑斷妄峰門口——他怎麼說?

  說嚴曉曉像他故人的妹妹?可故人是誰?他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嚴曉曉和那個人的關係,貿然說出來,只會更可疑。

  而且,那也不是全部的理由。

  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懷裡的人。

  他每次去斷妄峰,站在峰外,其實不過是心存僥倖,想再看一眼那個人的臉。

  可他等了好幾回,一次都沒等到。聽說是在峰里養病。

  這件事,他怎麼說?說他是為了睹人思人?

  陸沉淵抿緊了唇。

  嚴曉曉見他不出聲,更來勁了:

  」他要麼是來踩點的,要麼就是對咱們峰不安好心!現在謝蘊的事出了,他還不算嫌疑最大的人?」

  顧羽墨沒接話。

  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陸沉淵此刻的異樣。

  那並非無話可說的沉默, 而是像有話堵在嗓子眼裡,卻怎麼都吐不出來。

  」我沒有指使謝蘊。」陸沉淵的聲音低沉,依舊平穩,但比平時慢了半拍,」他做的錯事,我也不會替他開脫,之後我會處理這件事。」

  「你說沒指使就沒指使?那你倒是說說,天天跑我們峰門口乾什麼?」

  陸沉淵的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
  他沒法回答這個問題。至少沒法在顧長老面前回答。

  沉默像一堵牆,嚴嚴實實地堵在三人之間。

  嚴曉曉見他不出聲,轉頭看向顧羽墨:

  」師父,您看,他都不敢回。」

  顧羽墨沉默著。

  他看出來了,陸沉淵不是心虛——心虛的人會急切解釋,而不是把話吞回去。這沉默更像一種「解釋了也不會被相信」的無力。

  但「沒法說」和「心虛」,在他眼裡區別不大。

  尤其在本就對陸沉淵存著戒備的情況下,這沉默只會讓他更警覺——像走在暗處,看不見東西,但後頸的汗毛立起來了。

  陸沉淵能感覺到,懷裡的人比剛才更僵硬了一些。那種克制的疏遠,比嚴曉曉任何一句指責都更讓他難以承受。

  他心頭莫焦躁,恨不得立刻剖開胸膛,把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隱衷掏出來擺在他面前。可話到嘴邊,卻只能化作無力的沉默。

  最後還是顧羽墨打破了這個沉默。

  」謝蘊的事,已經了了。」

  嚴曉曉一愣:」什麼?」

  「是姬長老審了他。」顧羽墨的語氣平穩,」廢去修為,扔進劍冢深處。」

  嚴曉曉張了張嘴,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
  廢修為。扔劍冢。

  ——那跟死出副本有什麼區別?

  她昏迷的時候,竟然就……全結束了?

  」師父......」她的聲音有點抖,」是您......」

  」謝蘊是罪有應得。」顧羽墨打斷她,」而且你也該感謝姬長老,是她為你討的公道。」

  嚴曉曉使勁點點頭。

  話雖這麼說,但她哪能不明白。

  若不是師父拖著虛弱之軀衝進劍冢把她救出來,她早涼涼了。至於謝蘊的罪證,恐怕也只能爛在泥里,根本等不到重見天日的那天。

  鼻子一酸,眼眶又紅了。

  」謝謝師父。」

  」謝什麼,你是我徒弟。」顧羽墨並沒在意。

  又是這句話。但這一次,嚴曉曉從裡面聽出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暖意,不用說謝,因為天經地義。

  她用力吸了吸鼻子,把眼淚憋回去,然後轉向陸沉淵,眼神還是不太友善,但比剛才緩和了些。

  「以謝蘊的性格……」嚴曉曉眉頭微蹙,語氣里透著幾分不解,「他就沒找你求救?」

  見陸沉淵依舊沉默,她忍不住追問:

  」他叫你老大叫得那麼親,被廢修為的時候,總該求過你吧?」

  」你沒幫他?」

  陸沉淵垂眼看了一下顧羽墨:「沒有。」

  嚴曉曉疑惑地盯著他,似乎在分辨這句話的真假。

  真奇怪,她記得陸沉淵是個極其護短的人。

  」......為什麼?」她問,」你們不是好——」

  嗡——

  大地猛然一顫。

  三人的對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硬生生截斷。

  顧羽墨猛地抬頭,目光投向光門方向——

  只見那扇光門上的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,幽綠色的光從裂縫中滲出來,像血管里流淌的毒液。陣紋瘋狂閃爍,忽明忽滅,整扇門都在顫抖。

  然後,門碎了。

  不是崩塌,是從內部被撐開的。數道裂縫同時炸裂,碎片般的光陣碎片四散飛濺,鬼氣如同決堤的洪水,從裂縫中洶湧而出。

  顧羽墨的瞳孔驟縮。

  光門封印——破了。

  更深處,一聲尖銳的嘶鳴穿透了鬼氣的嘶吼,像指甲划過鐵板,刺得人頭皮發麻。

  那不是一隻鬼王能發出的聲音。

  「嗚——!!!」

  遠處的號角聲驟然響起,急促、尖銳、連綿不絕,瞬間撕裂了長空——那是宗門最高級別的戰令,只有在面臨滅頂之災時才會吹響。

  鬼潮。

  來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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