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煉地內。
嚴曉曉歇了口氣，正準備繼續往裡走，前方小徑上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，夾著幾道刻意壓低的交談。
」謝哥，你這把青霜劍可真厲害啊！」一道男聲滿是討好，」有了這把道具，這次試煉咱們肯定穩了！」
」哪裡哪裡，不過是把C級道具而已，算不得什麼。」
C級道具？
嚴曉曉腳步猛地一頓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。
這聲音……謝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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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進副本就遇上這種「老熟人」，真是晦氣。
她下意識想繞道走，可還沒轉身，那邊的謝蘊已經看到她了。
」曉曉？」謝蘊聲音里瞬間染上驚喜，」真的是你？這麼巧？」
嚴曉曉：」……」
靠。
運氣這麼背？
她翻了個白眼，假裝沒聽見，腳步不停，走得更快了。
」曉曉！你等等！別走那麼快，這裡面危險！」
嚴曉曉被喊得煩了，只得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走過來的三個人。
為首的正是謝蘊，身後跟著一高一矮兩名玩家，看他的眼神滿是討好。
」不必了。」嚴曉曉淡淡地說，」我習慣了一個人。」
開玩笑。跟他們一起？嫌死得不夠快嗎？
」別啊！曉曉，」謝蘊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潤的笑容，」這裡面這麼危險，大家一起也好有個照應。」
」就是啊，謝哥也是好心——」
嚴曉曉瞥了那高個子一眼：」你誰啊？我跟你很熟嗎？」
高個子臉色一僵。
」你——」
」行了行了。」謝蘊連忙攔住他，對嚴曉曉露出一個無奈又包容的笑，」曉曉別生氣。」
他轉頭對那兩人擺了擺手，語氣輕描淡寫：」沒事，曉曉就是這性格，我都習慣了。」
那聲」都習慣了」，說得雲淡風輕，卻莫名透著股隱忍的意味。
他又笑了笑，像是在替她解釋：」她是世家大小姐，從小被人捧著長大的，脾氣大了點也正常。」
高個子頓時腦補出一出大戲——合著謝哥以前沒少受她氣啊？
他頓時就有些不忿了。
」謝哥你就是心善，」他一臉打抱不平的樣子，」她是世家千金又怎麼樣？這裡是副本，家世再好也沒用！」
」就是，」矮個子也附和道，」我還以為是什麼人物呢，原來就是個被家裡慣壞的大小姐。」
嚴曉曉：」……」
可以啊！謝蘊。
幾年不見，茶藝見長啊。
」曉曉，我知道你對我有誤會，但——」
」行了。」嚴曉曉不耐煩地打斷，」有完沒完？別在這兒演了，你那套對我沒用。」
說完，她轉身就走。
」你站住！」那高個子見狀，頓時就想上前攔她。
嚴曉曉眼神一冷，手腕一翻，碧落藤瞬間飛出——
碧綠的藤條快如閃電，瞬間就纏住了那高個子的手腳。
高個子一愣，隨即就動彈不得。
」你——」他又驚又怒。
另一個矮個子見狀，也想上來。
嚴曉曉眉頭一皺，碧落藤再甩，又把那矮個子也給纏住了。
兩個大男人，被捆得結結實實，動彈不得。
嚴曉曉拍了拍手，看著謝蘊臉色發白的樣子，勾了勾唇。
」你的茶挺燙嘴的。」
她嗤笑一聲，收回碧落藤，轉身就走，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。
謝蘊看著她的背影，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，眼底掠過一絲陰鷙。
道具技能……居然是道具技能......
而且是稀有的那種。
他咬了咬牙。自己拼死拼活才攢了個只能感知五米內危險的破爛道具，手上那把劍還是從公會倉庫角落翻出來的C級貨。
嚴曉曉憑什麼？
但臉上，他擠出了一個更溫柔的笑，快步上前幫那兩人解藤，一邊溫聲安撫：」算了算了，她就是小孩子脾氣，別跟她一般見識。」
」謝哥，她也太囂張了！」高個子憤憤不平，」你還幫她說話！」
」畢竟一起長大的，」謝蘊嘆了口氣，語氣無奈，」我能拿她怎麼辦？是我多事了。人家如今本事大著呢，哪裡需要我們操心。」
」謝哥你就是太心軟了！」矮個子忍不住道。
謝蘊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陰冷，輕聲道：」沒事，她……遲早會明白誰才是真正對她好的人。」
——
嚴曉曉可沒管身後那三個人的戲碼。
她走得很快，沒一會兒就把那三個人甩沒影了。
晦氣。剛進來就遇到謝蘊那個傻逼。
她搖了搖頭，正準備繼續找鬼物，前方卻驟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，夾雜著鬼物悽厲的嘶吼，此起彼伏。
我靠？這麼激烈？誰啊？
她好奇心頓起，貓著腰順著聲源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，借著掩體一路潛行，最後躲在一柄插在地上的巨型殘劍後，探出半個腦袋往外張望。
這一看，她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。
不遠處的空地上，一道黑衣身影正如修羅般佇立。
男人手中握著一把漆黑的長刀，刀鋒划過，空氣仿佛都被撕裂。
刀光所及之處，那些猙獰的鬼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，靈體便瞬間潰散，化作漫天螢光消逝。
一刀一個，乾脆利落，簡直是在砍瓜切菜。
嚴曉曉瞳孔地震：「……」
陸沉淵？！
他怎麼也在這兒？！
嚴曉曉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，求生欲瞬間拉滿。她像只受驚的鵪鶉，嗖地一下縮回腦袋，死死貼在殘劍冰冷的劍身上，連呼吸都強行屏住了。
不是吧……老天爺這是在玩她嗎？
剛甩掉謝蘊那個偽君子，轉頭就撞上陸沉淵這尊煞神？
她這是什麼倒霉催的運氣！
上輩子是炸了銀河系嗎？！
她貼著殘劍一點點往後挪。之前跟李芸他們聊起陸沉淵的時候就沒硬氣過，現在真面對面，那股怵勁兒直接翻倍。謝蘊還跟他混同一個公會，鬼知道那傢伙背地裡說了她什麼。
惹不起，趕緊溜。
她悄咪咪地轉過身，正準備腳底抹油——
另一邊。
陸沉淵剛揮刀斬碎最後一隻鬼物，正準備收勢，手腕上的手鍊卻毫無預兆地劇烈震顫起來。
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，眼底瞬間掀起波瀾。
是他？
這個念頭如閃電般劈入腦海，陸沉淵猛地抬起頭，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，瞬間鎖定了震顫的來源——前方那片陰森的殘劍叢。
身形微晃，化作一道殘影，瞬間消失在原地。
殘劍叢後。
嚴曉曉剛躡手躡腳退了兩步，身後忽然捲起一陣凌厲的風聲。
她渾身汗毛倒豎，幾乎是本能地轉身，手腕一翻，碧落藤帶著殺氣橫在身前，整個人緊繃成一張拉滿的弓。
「你要幹什麼？！」
她死死盯著眼前憑空出現的黑衣男人，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戒備與輕顫。
陸沉淵沒說話。
他微微蹙著眉，深邃的目光落在嚴曉曉身上，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。
看清來人的瞬間，他眼底那點剛升起的溫度，冷了回去。
他認識嚴曉曉。
現實里有過幾面之緣，嚴家那位捧在手心裡的千金。兩人之間談不上什麼交情，頂多算個點頭之交，若非此刻在這詭譎的副本中撞見，他甚至不會多留意她半分。
可問題是……
他垂下眼帘，目光掃過手腕上還在劇烈震顫的手鍊。
為什麼這東西，會對嚴曉曉有反應？
一個念頭閃過。
宗門廣場上，手鍊也曾隱隱震動。系統否認了那人與他有關，可他還是下意識地希望——手鍊感應到的是高台上那個叫顧長生的長老。
可現在，手鍊震得如此劇烈，指向的卻是嚴曉曉。
不是顧長生。
——顧長生，真的只是個NPC。
陸沉淵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。
嚴曉曉被他盯得發毛。後背一陣陣發涼，握著碧落藤的手心全是汗，藤條都在微微打顫。
完了完了完了。
她偷偷瞄了一眼陸沉淵那張能結出冰碴子的臉——這人臉色黑成這樣，不用想，肯定是謝蘊那個陰逼告了狀，特意來找她算帳的！
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鎮定下來，目光硬著頭皮迎上去，聲音竟比剛才穩了些：」陸沉淵，我跟你應該不熟吧？攔我的路，想做什麼？」
陸沉淵沒回答。
他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從她緊繃的臉上滑過。
」顧長生。」
嚴曉曉心裡咯噔一下。
顧長生？
她腦子裡空白了一瞬，緊接著猛地反應過來——那個她一直懷疑是玩家扮演的NPC？
他問顧長生幹嘛？
那一瞬間，她腦子裡閃過好幾個念頭，最後全部被壓了下去——現在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。陸沉淵在問她話，她不能露出任何不對勁的表情。
」斷妄峰長老。」她答得很快，語氣刻意裝作很隨意，」宗門弟子誰不認識？」
頓了頓，她皺了皺眉：」你問這個幹嘛？」
陸沉淵沒接話。
他看了她兩秒，目光從她臉上滑過。嚴曉曉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露餡，她只覺得那兩秒長得像兩年。
然後陸沉淵收回了目光。
表情沒什麼變化，但盯著她的那股壓迫感忽然散了。
」走吧。」
嚴曉曉：」……？」
就這？
殺氣騰騰地閃現攔她，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，然後就讓她走？
她半信半疑地看著陸沉淵轉身。他沒走兩步，又停下來，側過頭，像是不經意地說了一句：
」別往東走。那邊鬼物多。」
說完也不等她回答，黑影一閃，人已經沒入殘劍叢中。
嚴曉曉愣在原地。
過了好幾秒，她才慢慢鬆開握著碧落藤的手，掌心全是汗。
什麼意思？
先攔路，問顧長生，然後提醒她別走東邊？
她皺著眉。第一個問題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——陸沉淵為什麼要問顧長生？
一個玩家，專門問一個NPC長老……
他知道了？知道顧長生不是NPC？
不對。如果知道了，他不會來問她。他會直接去找顧長生本人。
那就是懷疑。還在確認階段。
可他憑什麼懷疑？
嚴曉曉想不出頭緒。她和那個人只在上個副本有過交集，這個副本里還沒跟」顧長生」碰過面，不可能在陸沉淵面前露出過端倪。
那問題出在哪？
她咬了咬嘴唇，心裡那股不安越壓越重。
要不要找機會提醒一下那個『顧長生』？
……
算了，現在想這些也沒用。先活著走出這塊地再說。
她甩了甩頭，正準備往西走——然後看到自己剛才貼著的那柄殘劍劍身上，留了個淺淺的人形汗印。
」……」
嚴曉曉默默移開目光，假裝什麼都沒看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