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曉曉深吸一口氣，把這個念頭先摁下去——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。
她盯著柳忠袖口那道淺淺的血痕沖玩家們喊了一聲：」繼續上！」
短刀玩家從左側佯攻，新娘橫移擋住的瞬間，長劍玩家從右側一劍刺出。
就是現在！
嚴曉曉指尖一動，又是一股細如髮絲的綠光鑽了出去，精準地纏向柳忠的手腕。這一次她有了經驗，藤蔓纏上去的瞬間還往肉里勒了一下。
柳忠的手指猛地一頓，臉色終於變了。
禁錮比上次還多了零點幾秒。
噗嗤，劍尖扎進了柳忠的肩膀。
柳忠悶哼一聲，退了半步。
」中了！」長劍玩家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。
」別高興太早——」
柳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戾氣。他五指猛地一握，新娘的嘶吼聲陡然拔高，怨氣像決堤一樣往外涌。暗紅色的衝擊波以她為中心炸開，所有靠近的玩家被震得飛了出去，摔在靈堂四面牆根下。
」咳咳——」短刀玩家從地上爬起來，嘴角全是灰，」好傢夥，真有AOE。」
」這BOSS還有群控？」戴眼鏡的玩家扶著柱子站起來，肋骨疼得他直吸冷氣，」不講武德。」
」講武德能是反派嗎？」李芸揉著摔疼的胳膊，」但他確實受了傷。這法子有效是有效，只是……」
」只是每次我們打中他一下，他就讓新娘放一次大招，」嚴曉曉接過話，」我們挨不起。」
靈堂里安靜了兩秒。玩家們散落在各處，一個個灰頭土臉，但眼神還沒滅——只要能打出柳忠血條，就說明有戰勝他的希望。
——
沒人注意到，王剛動了。
他一直靠在棺材邊，從混戰開始到現在，一步都沒挪過。所有人都盯著柳忠和新娘，沒人看他。
王剛的右手慢慢伸進懷裡。
他一直沒告訴大家，他也有道具。
」穿甲錐」。C級道具，主動技能：破甲一擊，可短暫穿透防禦類法術護盾，冷卻時間三十秒。
這東西是他上個副本攢積分換的，一直沒捨得用。
穿透護盾——對鬼沒用，但對付一具皮糙肉厚的殭屍……
應該管用。
王剛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他的目的就是奪得新郎體內的屍丹。A級副本的核心道具——這種東西，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。
王剛右手握住穿甲錐，錐尖朝下。
靈堂中央，玩家們正重新聚攏，準備對柳忠發起第二輪圍攻。新娘嘶吼著在柳忠身前轉圈，注意力全在那些拿刀拿劍的人身上。
王剛從棺材邊站起來，悄無聲息地朝顧羽墨的方向挪了兩步。
顧羽墨站在靈堂前方，離混戰中心有四五步遠。他一直維持著」殭屍站樁」的姿勢，紋絲不動——在所有人眼裡，他就是一具被柳忠操控的屍體，沒人注意他，也沒人防他。
王剛走到他身後，穿甲錐抬起——
錐尖朝顧羽墨的後心刺下。
一道綠光猛地從顧羽墨的衣襟里炸開。
碧落藤。
嚴曉曉早在之前悄悄塞了顆種子進顧羽墨衣領里，本來防的是柳忠，結果沒想到先防的居然王剛。
藤蔓從種子裡暴出，速度快得像蛇，瞬間纏住了穿甲錐的錐身，猛地一絞——
王剛的手腕被震得發麻，錐尖偏離了兩寸，擦著顧羽墨的後腰刺入，在屍身上劃出一道淺痕。
沒刺進去。
藤蔓還在絞，王剛被彈開了兩步，穿甲錐的錐身上纏著一圈細細的綠絲，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住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——錐尖上，綠色的藤絲和暗紅色的煞氣正在互相腐蝕，發出細微的滋滋聲。
穿甲錐的破甲效果被碧落藤抵消了。
」靠……」王剛臉色一變。
他猛地抬頭，看向嚴曉曉。
嚴曉曉已經從牆角沖了過來，碧落藤的種子在顧羽墨身上重新紮根，編成一層薄薄的藤甲，覆在他的後背和胸口。
她擋在顧羽墨面前，右手搭著藤蔓，左手垂在身側，眼神冰冷。
」王剛，」她的聲音很輕，」你在幹什麼？」
靈堂里的混戰停了。
所有人都轉過頭來，看到了這一幕——王剛站在新郎身後，手裡握著一把泛著暗光的短錐，錐身上還纏著沒消乾淨的綠絲;嚴曉曉擋在新郎面前，碧落藤覆在新郎身上，像一層活的鎧甲。
沉默了兩秒。
」等等，」短刀玩家眨了眨眼，」他在砍新郎？」
」不是吧？」戴眼鏡的玩家推了推眼鏡，」我們的任務是保護新郎——他砍新郎？」
」保護新郎？他保護了個寂寞啊！」另一個玩家瞪著眼，」我們在這拼死拼活打BOSS，他在後面捅自己人？」
」新郎什麼時候成自己人了？」王剛冷冷地收起穿甲錐，退了半步，語氣沒有半點心虛，」我是在幫你們。」
」幫？攻擊新郎？」嚴曉曉的碧落藤又纏緊了一圈，」你管這叫幫忙？」
」柳忠要奪舍新郎，對不對？」王剛環視一圈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敲得清清楚楚，」他的計劃是什麼？進這具身體。那我們毀掉這具身體，他的計劃就廢了。沒有容器，他奪什麼舍？」
靈堂里安靜了一瞬。
有幾個玩家互相看了一眼——說實話，這個邏輯……不是說不通。
」你放屁！」李芸第一個罵出聲，」毀了新郎，毀了柳忠的計劃，他與你我魚死網破？就算我們能打過他，但保護新郎的任務失敗，我們被扣積分怎麼辦？」
」支線任務失敗扣的那點積分，能比死出去無法通關副本扣的積分多？」王剛面無表情，」柳忠要是奪舍成功，你覺得他會讓你們活著出去？」
」那也不能——」
」而且，」王剛打斷她，目光掃過嚴曉曉，」你護著他幹什麼？他是一具屍體，柳忠操控的屍體。你藤蔓擋我的錐，是在幫柳忠保護容器嗎？」
嚴曉曉的手微微攥緊。
她沒法反駁。至少在所有人眼裡，新郎就是一具被柳忠操控的屍身。她護著他，別人只會覺得她在保護柳忠的」容器」。
但她知道——新郎不是容器。他還有意識，他在抗爭，他才是這個局裡最大的變數。
她不能說。
一旦這層窗戶紙被捅破，柳忠必然會意識到新郎早已恢復了神智。以柳忠那陰狠的性子，絕對會再次對新郎再次痛下殺手。
」我護著他，」嚴曉曉盯著王剛的眼睛，一字一頓，」是因為我的任務告訴我，他不能死。」
」任務？」王剛嗤笑一聲，」我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具屍身里的東西值多少——屍丹，A級副本的核心道具。你護著他，到底是為了任務，還是為了那個東西？」
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湖面，漣漪立刻散開了。
屍丹。
幾個玩家的眼神變了。
」屍丹……」李強吞了口口水，」那是什麼？」
」你沒聽柳忠說？少爺的屍身里有一枚屍丹，」王剛慢悠悠地轉了轉穿甲錐，」他花了二十三年煉出來的東西。你覺得這種道具值多少積分？」
靈堂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。剛才還同仇敵愾的玩家們，看顧羽墨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。
嚴曉曉感覺到了這種變化，心裡暗罵一聲。
王剛這一招太陰了。他把自己搶屍丹的意圖藏在一個」合理」的理由後面，順便把水攪渾——讓所有人都開始惦記那枚屍丹，她就更難護住顧羽墨。
」王剛，」嚴曉曉的聲音冷了下來，」你到底想幹什麼，你自己清楚。」
」我清楚得很，」王剛回望她，目光平靜，」我在想辦法讓柳忠的計劃落空。你在想辦法保住一具屍體。誰在幫忙，誰在添亂，大家都看得到。」
短刀玩家撓了撓頭，小聲嘀咕：」說實話，我也覺得……他這邏輯沒毛病啊……」
」閉嘴你！」李芸瞪他一眼。
嚴曉曉沒有再說話，只是把碧落藤的藤甲又加固了一層，然後半側身，擋在顧羽墨面前，右手始終搭著藤蔓上
她不能退。
王剛也不急。他已經把懷疑的種子種下了。只要在場的玩家開始動搖，嚴曉曉的處境就會越來越難。
他退回人群邊緣，把穿甲錐重新塞進懷裡，朝新郎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具屍體還是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像一尊空殼。
然而此時，王剛後頸的汗毛卻無端炸起——他總覺得，新郎那半闔的眼皮底下，藏著如深淵般令人心悸的威壓，仿佛早已洞穿了他那點卑劣的心思，正隔著重重人影，無聲嘲諷著他的貪婪。
王剛猛地定睛再看，顧羽墨依舊垂首佇立，宛若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空殼，那雙眼眸里哪有什麼威壓，分明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敗。
「媽的，自己嚇自己……」
他暗罵一聲，只當自己心裡有鬼，才生出這種荒謬的錯覺。
——
靈堂中央，柳忠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，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，嘴角甚至掛著一絲玩味的笑。
他看了一眼那群正在內訌的玩家，又看了一眼王剛，目光在新郎身上停了一瞬。
有趣。
看來不用他動手，這些人自己就能把事情攪亂。
柳忠輕輕抬起手指，新娘的嘶吼聲低了下去，紅影緩緩回到他身前，像一條收攏的獵犬。
他不急。
讓那群人爭去吧。等他們爭完了，該拿的東西，一樣都跑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