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榮華的身份問題,李芳景決定不再糾結。
公主也明顯沒有深究的意思。
她低聲道:「李大人,此次南巡迴來,無論是對你,還是對榮華公子,好處都不少。」
「同樣地,此事非得你做不可。皇上的意思是,此次下去,無論幾品,只要恰當,格殺勿論。至於其中的度,還需李大人自己掌握。」
李芳景深深地看了公主一眼。
皇上為何信任他所謂的「度」?
因為他連斬兩個貪官,這兩個卻並非賀州貪得最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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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州最大的貪官,始終是城關縣瓏縣的縣令周顯。
李芳景清清楚楚地知道,但他沒動周顯。
因為周顯雖然貪,但不是貪得無厭,他沒少做與民爭利的事,卻不會真的把民逼上死路。
他會在水泥路水泥房建設中撈朝廷的錢,卻不會在雪災中撈災民的錢。
況且,他很懂得審時度勢,給李芳景也送了不少錢。
李芳景殺的兩個人,其中一個是為了震懾舊部,證明自己不會因舊情而徇私。
另一個是為了震懾關係戶,證明自己不畏強權。
其實也都是立人設的一部分。
皇帝不是傻子,他這點小伎倆在他面前自然無所遁形。
不過,最後還是達到了他想要的結果。
他與公主對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,沒再多說。
趕在晚飯前,無憂回來了。
他和影三這兩天去採買南巡的物件,每天都是挺晚回來。
趕在晚飯前,院外傳來了腳步聲。
無憂和影三外出採買南巡要用的物件,跑了整整兩日,街市上各處工坊、雜貨鋪來回奔走。
挑選完布匹乾糧、療傷藥膏、文書卷宗,還要一件件清點妥當,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。
影三腳步輕捷,走在靠外側,一雙銳利的眼睛習慣性掃視四周。
剛拐進院子角門,他便察覺到不對勁。
往日這個時辰,院子雖說也有下人值守,可絕不會瀰漫著這樣一股壓抑又帶著詭異的氣場。
廊下站著的幾個侍從服飾制式看著陌生,絕不是尚書府自家的家丁。
影三手臂微沉,腰間短刀已經悄然滑出半寸,指尖扣住刀柄。
他側過頭,壓低聲音對身旁的無憂道:「公子,院裡情況不對,有外人。」
無憂眉頭一皺,停下腳步。
他也察覺到了,整個院落靜得反常,廊下燈籠明明亮著,卻聽不到半點下人閒談的聲響。
他是真正在尚書府生活了很多年的人,更能感覺到不對勁。
「莫不是出了什麼變故?」
無憂心裡咯噔一下,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最壞的猜想。
如今大人身負欽差重任,樹敵無數,難保不會有人鋌而走險潛入院中尋釁。
影三眼神冷冽,低聲請示:
「主人,屬下先上房梁暗中探查一番,摸清裡面虛實,再護著您進去。」
話音未落,人影一晃。
影三足尖一點院牆,身形如同一隻夜鳥,縱身一躍,輕飄飄翻上了屋檐。
然後,順勢滾落到粗大的房梁陰影之間,屏住呼吸,透過木樑縫隙往屋內窺探。
無憂也縮在暗處,一點點往前行進。
而此時房梁另一頭,早已經藏了一個人。
無敵蹲在房梁暗處,本來就一心想著要嚇自家哥哥一跳,聽見院門口傳來腳步聲,哪裡還按捺得住。
看見一道黑影縱身躍上來,他眼前一亮。
寬肩窄腰屁股翹,黑衣白面身手妙。
沒錯了,這個肯定是影三哥了!
這可是一個公主特地安排的,能夠代替自己保護大人左右的人!
無敵少年心性頓時上來,興起便打算跟對方過兩招玩玩。
他悄無聲息貓著腰,借著樑柱的陰影掩護,猛地欺身上前,拳頭帶著風聲直取影三肩頭。
影三本來就在高度戒備,突遭偷襲,渾身汗毛瞬間豎起。
黑暗之中看不清來人面容,只知道對方身手矯健,出手凌厲,絕非普通府中家丁。
他來不及分辨敵友,當即側身避開,手肘順勢反撞回去。
房梁本就不算寬闊,兩個人縮在上面,不敢鬧出太大動靜,拳來腳往,全是短打近身的招式。
衣袖、布料摩擦木樑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,兩人拆了七八招,你來我往,互不相讓。
無敵打得興起,心裡還暗暗讚嘆。
果然是皇家影衛,身手不俗!
要知道,他可是從小就被人稱為練武奇才的。
要不是他就想賴在少爺身邊躺平擺爛,估計早被江湖人士撿走做教主去了。
他這邊打得興起,也沒有太過認真。
可影三是實打實搏命練出來的護衛,招招都向著制敵而去,不會留半分花哨。
一邊有意留手,一邊不留餘地。
又過兩招,無敵一個躲閃不及,要害直接落入影三手掌的掌控之中。
冰涼有力的手掌牢牢扣住他的咽喉,稍稍一收,無敵頓時呼吸一滯,渾身力氣都瞬間泄去大半。
他這邊反應很快,也迅速抓住影三的脖子。
兩人又處於對峙的狀態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底下院子裡的無憂聽見房樑上細微的打鬥響動,心裡越發不安。
不過,他畢竟跟無敵一起長大,認得他的招式。
看了幾眼,怕兩人手重出事,所以還是下意識喊了一聲:
「無敵?是你在上面嗎?!」
房梁之上,被掐住脖子的無敵聽見哥哥的聲音,當即忘了對峙。
他也顧不得脖子上那股壓迫感,腦袋往下一探,扒著木樑邊緣,衝著院子底下露出個腦袋,笑嘻嘻地揚聲應道:
「哥!是我!」
這一聲喊出來,影三渾身猛地一震。
主人的弟弟——無敵!
他方才交手的人,竟然是無敵!
影三心裡瞬間掀起驚濤駭浪,手上力道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驟然鬆開。
若是方才手上再多用半分力氣,眼前這人就要被自己重傷,甚至直接殞命在此。
巨大的愧疚和後怕席捲了他。
他再也顧不上繼續隱匿身形,一把扶住險些踉蹌摔下房梁的無敵。
兩人雙雙腳尖點住木椽,縱身一躍,雙雙從丈余高的房梁跳落到院中青磚地面。
給下面的人看得心驚肉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