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籠刺目火光直直壓在臉上。
林知晚下意識眯起眼,睫羽輕顫。
趙四的目光死死釘著她,語氣冷硬再逼問一遍。
「方才半個時辰,你去了哪裡?」
「看......看花。」
林知晚眼神散得空洞,指尖侷促搓著衣角,嘴角掛著痴傻的水漬。
「後、後院,看花。」
趙四提著燈籠湊近半寸,光暈碾過她眼底,試圖捕捉半分躲閃。
眼底乾淨呆滯,唯有茫然的傻笑。
他終於收回審視的目光,抬步踏進屋內。
「府中失了物件,奉命搜查。你去屋角蹲著,別礙事。」
「哦。」
林知晚慢吞吞挪到屋角,抱膝蹲下。
下巴抵在膝頭,眼皮半耷,看似渾噩放空。
餘光卻寸寸鎖死趙四所有動作。
趙四隨手掀開被褥,用力抖落,俯身探手摸遍床板縫隙。
指尖划過床板內側塗鴉墨痕時,微微一頓。
林知晚心弦驟然繃緊。
那是她連夜偽裝的痴人亂塗,刻意蓋住床板舊痕跡。
好在趙四隻是按壓兩下,沒再多究,轉頭翻向牆角舊木箱。
箱內儘是洗得發白的舊衣衫,他逐件抖開翻看,掃過箱底,一無所獲。
門邊的青黛渾身緊繃。
袖中微微鼓起,生母遺信藏在暗袋裡。
她死死掐著袖縫,呼吸壓得極淺,不敢有半分異動。
趙四蹲身探向床底深處,指尖摸索塵土。
昏暗光線下,青黛袖口的輪廓格外顯眼。
林知晚心頭一緊,立刻仰頭咧嘴傻笑,口水滴落膝頭,用極致的痴傻掩去一旁的異動。
趙四直起身拍掉掌心塵土,目光掃遍全屋,最終落回她身上。
他緩步走近,居高臨下俯視。
林知晚仰頭,笑得懵懂痴愚。
視線緩緩下移,趙四的目光落在她腰間繩結上。
那枚梅花繩結紋路特殊,卷邊收筆異於尋常女紅,他駐足多看了兩眼。
微涼的懼意攀上指尖,林知晚強行壓下本能的遮擋動作,依舊歪頭憨笑。
「看......看花。」
片刻僵持,趙四收回視線,轉身踏出房門。
「冷院並無異樣,就此作罷。」
腳步聲漸遠,徹底消散在院外。
林知晚鬆開攥得發皺的衣角,掌心滿是黏膩冷汗。
青黛反手飛快落上門閂,快步走到她身前,聲音帶著未平的顫意。
「小姐,方才趙四是不是看出什麼了?」
「他留意到了梅花繩結。」
林知晚緩緩起身,聲音壓得極低。
「只是暫時沒認出底細。」
她抬手解下腰間玉佩,握在掌心。
指腹摩挲玉背淺淡的刻痕,那處被反覆摩挲得發亮。
想來是生母生前日日觸碰,惦念良久。
她不再細究,將玉佩妥帖藏進中衣最深處。
「這趟搜查太蹊蹺了。」青黛蹙眉低語。
林知晚頷首,伸手摸出心口的鐵盒,輕擱膝頭。
盒身冰涼刺骨。
裂紋邊緣那層薄透的質感,比昨夜愈發明顯。
指尖輕觸裂痕,隱約能摸到細微的張力。
像是盒中藏著某物,正在緩慢甦醒、掙動。
這盒子,根本不是死物。
她壓下心悸,沒有告知青黛異樣,輕聲發問。
「方才趙四離開,你可去門房打探了?」
青黛一愣,隨即點頭。
「是,奴婢送他出門,順勢問了老周。」
她壓低嗓音,「是姨娘借丟金簪由頭,攛掇老爺派趙四搜院。目的,是找出夫人轉交小姐的物件。」
林知晚指尖緩緩收緊。
剛從夫人手中拿到玉佩,搜查即刻便至。
這座相府,所有人的動向,都被死死盯著。
趙四那一眼絕非無意。
一旦他將特殊的梅花繩結告知沈知柔,便能順藤牽出夫人,這條唯一的外援線,即刻便會斷裂。
暮色沉沉,染透窗紙。
林知晚眸色沉冷。
「往後不能再去正院私會,我們得換新路。」
話音落下,她垂眸看向膝頭鐵盒。
昏暗暮色里,裂紋泛著淡淡的暗光。
「還有這鐵盒,它在動。」
青黛瞳孔一縮,湊近細看,卻只看見一隻普通裂紋鐵盒,毫無異樣。
林知晚將鐵盒托在掌心反覆翻看。
指尖按壓裂痕深處,一絲極細微的震顫透過鐵皮傳來。
輕柔、規律,像微弱的呼吸與心跳。
她立刻收手收好鐵盒,抬眼叮囑。
「方才搜屋,他可有格外留意的地方?」
「他翻了被褥床底,敲了櫃板,還蹲下來摳過牆角鬆動青磚。」
青黛仔細回想回話。
林知晚眉心微動。
那塊青磚下,是她留存的應急碎銀。
磚體未松,銀兩所安無恙。
可趙四連青磚縫隙都細細查驗,足以證明這場搜查只為尋物,所謂金簪失竊,全然是幌子。
「今晚你睡外間,落兩道門閂。」
林知晚沉聲道。
「他空手而歸,必然交不了差,極有可能折返重來。」
青黛重重點頭,心頭緊繃至極。
林知晚閉目凝神。
趙四記住了梅花結的特徵。
只要他開口上報,玉佩便會徹底暴露。
她必須趕在對方傳話之前,換掉玉佩繩結,抹去所有破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