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外峰弟子徹夜不休的論道喧鬧,沒有煉器鍛器的轟鳴脆響,沒有丹爐蒸騰的溫熱氣流,更沒有爭搶資源的爭執嘈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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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座孤峰自入夜起,便只剩山間長風穿繞崖壁的低吟,以及隱約可聞的草木輕響。
夜色褪去之際,一縷極淡的魚肚白率先破開天際黑暗,漫過連綿群山的輪廓。
天光微涼,清露凝結在演武台青石紋路、崖邊古松針葉之上,潤出一層淺淺濕意。
洞府石門之內,黑暗緩緩消融。
林墨準時睜開雙眼,眸底澄澈無塵,一夜安睡,心神、氣血、靈力盡數恢復圓滿,沒有半分滯澀疲憊。
這便是劍峰修行的第一重饋贈。
無爭、無擾、無躁、無妄。
別處宗門弟子日夜內卷爭進,心神常年緊繃、雜念叢生,修行久了難免心浮氣躁、道心斑駁。
唯有劍峰之人,日日守著孤峰清寂,晨昏有度,動靜相宜,心性沉澱得愈發純粹穩固。
他緩緩坐起身,石室之中空氣清冽,混雜著山間獨有的靈韻氣息。
昨日入夜細讀《修聞異錄》的種種感悟,此刻依舊清晰鐫刻心底。
大楚偏居邊陲,滄州靈氣貧瘠,青雲宗不過是一方中下小宗。
這片天地里的所有天才爭鋒、境界快慢、資源高低,放在偌大天源界,不過是一隅塵埃的自娛自樂。
旁人窮盡一生追逐的速成坦途,看似步步生光,實則根基浮淺,前路早已被急功近利的道心鎖死上限。
唯有劍峰這無人問津的沉寂慢路,才是真正能走得長遠、踏得極高的大道。
林墨起身舒展筋骨,周身骨節輕輕發出細微爆響,一夜靜養,渾身氣血通暢無比。
他邁步走到石門旁,抬手推開厚重石扉。
清晨的冷風裹挾著晨露撲面而來,瞬間滌盪了洞府一夜的沉悶。
抬眼望去,整座劍峰籠罩在朦朧晨霧之中,遠山如黛,近石含青,松濤層層疊疊,靜謐得宛若世外秘境。
與遠處各峰升騰的煙火人氣、此起彼伏的練道喝聲、丹香器氣形成極致鮮明的反差。
一眼望去,整座青雲宗七峰,唯有劍峰清冷無人,靜得孤峭。
視線所及的演武石台空曠寂寥,連片空置的石屋落滿薄塵,常年無人踏足修行。
十年無新徒入峰的沉寂,不是虛言。
就在這時,兩道輕柔的腳步聲自不遠處傳來。
蘇清月身著淺青色劍裙,髮髻整潔,素麵淨顏,手中提著一隻竹製小藥籃,步履輕盈踏露而來。
晨光落在她眉眼之間,溫柔沖淡了劍道的凜冽,是這座孤峰唯一的暖意。
她身側,陸衍早已整裝完畢,一身素白劍袍漿洗得乾淨利落,少年身姿挺拔,眼底卻帶著常年練劍打磨出的沉穩銳氣,不見尋常少年的跳脫浮躁。
「小師弟起得倒是早。」
蘇清月看見洞府前的林墨,眉眼彎彎,輕聲含笑開口,語氣溫和溫潤,沒有半分師門尊卑的隔閡。
陸衍也笑著揚了揚下巴:「不錯,有咱們劍峰人的樣子,別的峰弟子貪睡偷懶,晨起懈怠,咱們劍峰修行,最忌惰心,耐得住晨起清苦,方能守得住劍道本心。」
林墨微微頷首,拱手行禮:「師兄師姐早安。」
「大師兄已經去峰頂演武台了。」蘇清月輕聲說道,「他每日寅時起劍,十年風雨無阻,從未間斷一日,劍峰修行無捷徑,唯勤、唯靜、唯恆,你初入峰,不必急於求成,跟著我們的節奏慢慢來即可。」
林墨心中瞭然。
難怪沈寒舟六年苦修,境界看似停滯在引氣九層,被同屆各峰天才甩開進度,卻能穩坐劍峰首席,深得葉清瑤信任。
這般數十年如一日的恆穩心性,本就是最難得的劍道根基。
陸衍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隨意灑脫:「我跟你說句實在話,外人都笑我們劍峰傻,日日苦修不見長進,白白耗費天資光陰,但只有我們自己知道,我們的精進,從來不在表面境界,而在骨血劍意。」
「別的峰弟子,打坐一日靈力暴漲,三月一小境,一年一大境,看著風光無限,實則靈力駁雜、根基虛浮,交手最是不耐打。」
「我們劍峰修士,三年磨一境,五年固一心,看似遲緩,實則每一寸靈力、每一寸筋骨,都被千錘百鍊的劍意浸透,同階對戰,碾壓同輩,從無例外。」
這番話,與林墨昨日看書悟透的道理不謀而合。
世人逐速,逐的是浮華表象。
劍峰守慢,守的是大道根基。
「我今日繼續打磨基礎劍招。」林墨坦然開口,「一步一步,踏實沉澱。」
蘇清月聞言眼底泛起讚許之色:「這份心性,極為難得。你初入仙途,最該摒棄急功近利的雜念,穩穩夯實根基,這便是師尊最看重的道心。」
簡單寒暄兩句,三人各自奔赴晨修之事。
蘇清月提著竹籃去往山腰藥圃,打理劍峰為數不多的靈草靈植。
她常年守著這片方寸藥田,日復一日靜心照料,看似無用瑣事,實則也是磨心養性的修行,契合劍峰靜守沉澱的道韻。
陸衍縱身一躍,落在中層演武坪,抬手拔出隨身鐵劍,身姿起落,開始日復一日枯燥重複的練劍招式。
劍光起落樸素無華,沒有花哨招式,只有千遍不變的劈、斬、削、擋。
林墨目送二人離去,隨即邁步走向近處的空闊演武石台。
清晨霧色未散,青石台面凝著薄薄晨露,微涼潔淨。
他立身台心,身姿端正挺拔,呼吸緩緩調勻,心境徹底放空,摒除所有雜念。
抬手,握劍,出鞘。
《流雲十三劍》第二式,起!
昨日傍晚,他已然將第一式徹底練至圓滿純熟,招式、力道、身法、呼吸完美契合,再無半分瑕疵。今日晨起心神澄澈、氣血鼎盛,正是參悟新招的最佳時機。
劍光輕揚,不疾不徐。
流雲劍法本是劍峰基礎根基,前十二式皆為守勢、卸勢、蓄勢,不求殺伐凌厲,只求圓融穩靜,貼合隱鋒劍道斂藏守心的真諦。
一劍出,風隨劍走,晨霧被劍鋒輕輕撥開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,沒有鋒芒畢露的威勢,簡簡單單的基礎劍招,一遍又一遍重複打磨。
尋常弟子練基礎劍招,百遍便心生枯燥,千遍便懈怠敷衍,練個形似便草草跳過,急於參悟高階招式、急於突破境界。
可他們不知,基礎不牢,大道無根。
所有高階劍意、絕世殺招、跨階戰力,全都建立在千錘百鍊的基礎之上。
太陽緩緩爬升,晨霧漸漸消散,金色晨光穿透層層松枝,落在演武台上,將少年練劍的身影拉得修長挺拔。
時間緩緩流逝,不知不覺,已然日上三竿。
遠處各峰早已人聲鼎沸,熱鬧喧囂傳遍四野。
丹峰丹爐轟鳴,藥香漫天,弟子扎堆論丹、比拼火候;
符峰靈光閃爍,符籙紛飛,人人爭練高階符咒,比拼精進速度;
器峰鐵火四濺,鍛聲不絕,弟子瘋狂鍛造法器,積攢宗門功績;
各峰天才爭相突破、爭相顯威、爭相博取長老青睞,一派欣欣向榮、蒸蒸日上的景象。
無數新老弟子議論紛紛,話題始終繞不開本屆新晉最耀眼的天才——蕭景元。
「蕭師兄不愧是大長老親傳,短短一日晨修,氣息又渾厚了一截,根基越發穩固!」
「中品靈根果然名不虛傳,照這個進度,不出一月,便可突破引氣二層!」
「可惜了林墨,同是中品靈根,偏偏自甘墮落待在劍峰,如今怕是還在磨粗淺劍招吧?」
「一人登高望遠,一人困守孤峰,高下立判,半年之後,兩人將徹底雲泥之別!」
細碎的嘲諷、惋惜、唏噓之聲隨風飄蕩,隱隱掠過山谷,落在清冷的劍峰之外。
只是這些嘈雜俗世紛擾,終究吹不散這座孤峰的沉靜。
峰頂演武台,沈寒舟白衣佇立,一劍千年,不動不搖,任由外界喧囂萬丈,我自一劍沉心。
山腰藥圃,蘇清月靜心侍草,不染半分浮躁。
演武坪上,陸衍揮劍不止,早已習慣世人偏見,不為外物所動。
石台中央,林墨心無旁騖,劍招沉穩,一遍又一遍打磨第二式流雲劍。
外界所有人都在比進度、比快慢、比風光、比機緣。
唯有劍峰四人,日日守著枯燥苦修,默默沉澱屬於自己的無上底蘊。
不知練了多少遍,當最後一劍緩緩歸鞘,林墨身形穩穩立在台心,氣息綿長平穩,沒有半分紊亂疲憊。
短短一個清晨,他已然將第二式劍招徹底打磨圓滿。
若是換做尋常劍峰弟子,這般基礎招式的精進,頂多讓劍法更熟練幾分,靈力幾乎不會有任何漲幅,境界更是紋絲不動。
這也是世人嘲諷劍峰的根本緣由——苦修無功,精進無形。
林墨抬手輕握劍柄,周身看似依舊是引氣一層的平凡氣息,看似與昨日別無二致。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他的根基、靈力純度、肉身掌控、劍勢底蘊,早已碾壓同期所有新晉弟子。
他早已依靠系統的幫助進入鍊氣四層,不過在偽裝之下外人看來還是鍊氣如門,想來在這小小的大楚沒人看得出來。
包括風光無限的蕭景元。
對方靠資源堆砌、速成修煉得來的虛浮修為,看似境界更高、進度更快,實則一碰即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