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盤膝坐在蒲團上，《青嵐訣》的靈力在經脈中走完第一個完整大周天，比他預想的慢了一截。
功法上標註的標準時間是四分之一個時辰，他花了將近半個時辰才讓那股靈力沿著路線完整地走了一圈。
他又試了一次，第二次稍快了一些，但離功法標註的速度還有不小的差距。
不是走錯路線，是靈力在經脈中流動時不夠順暢，像水在一條不夠寬的溝渠里流，流量有限，流速也上不去，他睜開眼，沒有急著再試第三次。
攤在膝上的《青嵐訣》旁邊還放著另一本冊子，封面已經有些磨損了，是葉清瑤給他的流雲十三劍。
林墨猜測可是葉清瑤隨便找一本個他的，畢竟這個劍峰常年沒有新人。
冊子不厚，二十幾頁，封面上那行字是用細筆寫的，筆畫收得乾淨利落，沒有多餘的花哨。
他翻開第一頁，看到上面列著十二式劍招的名稱，每一式後面都附著一行簡短的動作說明。
文字極簡，像是刻意壓縮到了不能再減的地步。
他翻完整本冊子，又翻回第一頁，把十二式的名稱和動作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然後合上了冊子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去領了基礎物資，靈米、辟穀丹、一柄真傳弟子制式的鐵劍，還有幾卷記錄宗門規矩和地形的竹簡。
蘇清月昨晚說過的位置他記住了，沿劍峰西側的石階往下走了一段，在一間靠山壁的小屋裡領到了東西。
管物資的執事看了他一眼，什麼都沒問，把東西點清楚就讓他走了。
他抱著那堆東西回到洞府，把靈米放好，把竹簡放在石桌上，然後拿起那柄鐵劍掂了掂，劍不重，重心靠前，和他在書上看到過的制式佩劍不太一樣。
他把劍鞘靠在桌邊，把劍抽出來看了一會兒刃口，然後重新插回鞘里，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。
洞府門外的空地不大，但夠一個人練劍，他站在空地上，把那本劍譜翻到第一式，看了一眼動作說明，然後把劍從鞘里拔了出來。
第一下不算標準，動作有些生澀，像是手還不太適應劍柄的弧度。他調整了一下握持的位置，又試了一次。
他抬起手，將劍舉到與肩同高的位置，手腕穩住，劍向前，然後落下去。
第一劍切開空氣時帶出一聲很輕的聲響。
他覺得可以再順一些，於是又揮了一劍，第二劍確實比第一劍順了一點。
他調整了一下握持的位置，重新站定，又揮了一劍，這一劍的落點比前兩劍都正，像是他的手已經開始記住這個動作了。
他沒有停下來。
每一劍都儘量保持相同的角度、相同的速度和相同的落點位置。
太陽從東邊的山脊上升到樹梢的時候，他的手臂已經適應了劍的重量，劍刃每一次切開空氣時留下的聲響都比他剛拔劍時更乾脆，像是那把劍正在被磨掉多餘的重量。
他練完了一整個序列——劈砍之後接斜斬，斜斬之後轉回撩，直刺放在最後，收劍時手腕向內側回攏。
他停下來的時候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虎口沒有發紅，指節也沒有發酸，像是他的身體已經知道該用多大的力氣來握這把劍了。
他把劍刃在袖子上擦了一下，走了幾步在洞府門口坐下，把劍橫放在膝蓋上，低頭看了一眼劍身上殘留的光影，然後又把它豎起來，舉到眼前看了一會兒。
他剛剛練了一個上午的劍，每一式他都沒有停下來確認「練得對不對」，只是把它們一便便重複——起手、落劍、調整、再落劍。
現在他坐在這裡，手沒有發軟，指節也沒有疼痛，像是他的手已經在那把劍上找到屬於它的位置了。
林墨沒有用系統，除了剩一個框位太珍貴之外，隨著林墨實力的不斷提升他漸漸明白如果修煉一途事事依靠系統，他可能會產生依賴，對心境不妙。
劍峰比他想像中安靜得多。
從早上到現在，除了那隻偶爾落在屋檐上的山雀，再沒有別的活物靠近這片區域。
遠處的山道上有聲音——有人說話、腳步踩過石板的聲音——但隔了幾道彎，聲音傳到劍峰時已經模糊成一團了。
他坐在門口喝了半碗水，重新翻了一遍那本劍譜，翻到最後一頁時停了一下。
那一頁上只有一行字，位置靠近頁腳，像是一段補充：「劍峰十三式圓滿之前，後續功法不會提供。」他看完那行字，合上了冊子，沒有把它放回桌上，而是放在了手邊。
他重新站起來，拔劍，從第一式開始重新走了一遍。
第一式到第六式他花了半個時辰，第七式到第十三式花了將近一個時辰。每一劍的速度、角度、收劍的位置都在一點一點地接近劍譜上標註的標準。
收劍的時候天已經快暗了，他把劍插回鞘里，靠著門框坐著，每一式都在穩步上升，沒有哪一式卡住不動。
把劍放在門檻旁，伸手去夠水碗的時候感覺到手臂的肌肉有些發酸——不算嚴重，和他以前在山裡拉弓的時候差不多。
傍晚時分，陸衍的聲音從山道那邊傳過來：「小師弟！吃飯了！」林墨收了劍，用袖子擦了擦劍身，插回鞘里，走下山道，坐到劍峰偏廳里那張舊木桌前。
三人已經坐定，桌上照舊是靈米和兩碟素菜。
蘇清月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沈寒舟坐在她對面，陸衍坐在側邊，朝他招了招手。蘇清月盛了一碗靈米推到他面前，說了一句：「今天練得怎麼樣？」他說：「還好。」蘇清月沒有追問，低頭吃了一口碗裡的飯。
陸衍在旁邊接了一句：「劍峰就是這樣的，頭幾天新鮮，後面就開始悶了，你要是覺得悶了可以去山下走走，不用一直待在山裡。」林墨說：「好。」
飯後他回到洞府，坐在蒲團上，把《青嵐訣》重新翻開，按照昨晚的方法運轉了一個完整周天。
這一次用時比昨天略短一些，靈力在經脈中流動的阻滯感也輕微了一些。他睜開眼的時候，注意到石門內側的石壁上有一道極淺的刻痕，位置在靠近地面的角落裡。
那道劃痕比周圍的石頭顏色深一些，像是被重複打磨過多次，表面光滑。
他蹲下來用指腹沿著那條舊痕的走向比劃了一下，確認那道舊痕確實有明確的軌跡，不是自然風化形成的裂隙，像是有人曾經在這裡反覆做過同一個動作。
他在那裡蹲了一會兒，沒有去碰它，重新站起身來，把《青嵐訣》放回石台上。
他走出洞府，站到空地邊緣，拔出了劍，從第一式重新揮了一遍，在暮色中把十三式練完，收劍時手指已經能完全貼合劍柄的弧度，不需要再中途調整握持的位置了。晚風穿峰，松濤漸緩。
林墨收劍、沉腕、歸鞘。
清脆一聲輕鳴落定，第一式流雲劍招徹底圓滿。
整整一個傍晚，他反覆打磨這最基礎的起手劍式，千百次重複劈、斬、卸、引，摒棄所有花哨力道，只求一招一式穩、正、純、定。
尋常外門弟子練劍，只求形似、應付課業，練個幾十遍便草草收手。
但林墨深知劍峰修行的內核。
這裡的修行從不求速成，不求浮華，只重沉澱、重根基、重心性。
也唯有將最簡單的招式練到極致，才能撐起日後萬丈劍道前路。
確認劍式再無破綻，他抬眼望向天色。
暮色早已浸透整座劍峰，殘陽落盡，餘暉稀薄，山間光線一寸寸暗沉下來，清冷的夜氣順著岩壁縫隙漫入演武台，帶走白日殘留的溫熱。
林墨抬手輕拂衣袖塵埃，轉身緩步走回自己的真傳洞府，抬手輕輕合攏石門。
厚重石門閉合的剎那，外界所有風聲、遠處隱約的人聲、山間鳥獸動靜盡數隔絕，洞府之內瞬間陷入一片靜謐幽深。
厚重石門閉合的剎那，外界所有風聲、遠處隱約的人聲、山間鳥獸動靜盡數隔絕，洞府之內瞬間陷入一片靜謐幽深。
屋內光線昏暗，大半空間都沉在朦朧暗影之中，只剩石窗縫隙漏進幾縷殘夜微光，勉強勾勒出石桌、石凳與石壁的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