銘文亮起的瞬間。
林玄的氣海,像被點燃了。
嗡——
青銅小鼎在氣海中央旋轉,第一道銘文上的紋路一條接一條亮起來,金光順著經脈往外擴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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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臂上的毒坑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。黑血被擠出來,滴在地上,滋滋作響。
皮肉長好。只留下幾個淡粉色的淺印。
血蛇眯起的三角眼,動了一下。
這小子……自愈了?
他沒多想。只當是什麼護體功法。一杖壓下。
杖頭的蛇嘴張到最大。兩顆毒牙滴著黑液。空氣都被腐蝕得滋滋冒白煙。
林玄右拳轟出。
鼎形拳印。
比之前更大。更沉。
鐺——
一聲悶響。像兩口大鐘撞在一起。
血蛇的蛇頭杖,被震得往上彈了三寸。虎口發麻。
他退了半步。
林玄也退了一步。後背撞在石鼎上。石鼎嗡了一聲,震得他後背發麻。
一人一蛇。隔著兩丈距離。對視。
血蛇的臉色,徹底陰沉了下來。
鍊氣八重。
這小子……突破了?
就這麼一會兒工夫?
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。眼神里的殺意,變成了貪婪。
這種功法。
這種增長速度。
比任何天材地寶都值錢。
「好東西。「血蛇笑了。笑聲又尖又細,像夜梟。「真是好東西。「
「今天,老夫要連人帶功法,一起收下。「
他雙手握住蛇頭杖。杖頭朝下,重重一頓。
轟!
地面炸裂。
無數道暗紅色的毒霧,從裂縫中噴了出來。像一條條毒蛇,朝著林玄的方向竄去。
毒霧蔓延得極快。轉眼就到了面前。
林玄抬手。
嗡——
鼎形氣罩。
倒扣下來。
把他整個人罩在裡面。
毒霧撞在氣罩上。
嗤嗤嗤——
像水澆在燒紅的鐵上。氣罩表面泛起一層層漣漪。顏色在變淡。
在被腐蝕。
林玄眉頭皺起。
這毒。比他想的更厲害。
血蛇在笑。
「老夫的血蛇毒,連靈武境都扛不住。「
「我看你能撐多久。「
他一步步走近。蛇頭杖拖在地上。劃出一道又一道深溝。
林玄站在氣罩里。
沒動。
左手按在氣罩內壁。掌心貼著那層薄薄的光幕。
吸。
毒霧在被吸進氣罩。順著他的掌心,進入體內。
吞天鼎旋轉得更快了。
毒霧一進體內。就被鼎身吸了進去。煉化成最精純的真氣。反哺回來。
不但沒中毒。修為還在漲。
林玄的眼睛。亮了。
邪修的毒氣。
也是養料。
血蛇越走越近。十步。八步。五步。
他已經走到了三丈範圍的邊緣。
林玄等的就是這個。
他猛地撤了氣罩。
毒霧一下子涌了進來。
血蛇一愣。
這小子瘋了?自己撤防禦?
下一秒。他的臉色變了。
真氣。
在流失。
從腳底。從小腿。從每一寸和地面接觸的皮膚。往外滲。
不是吸功。是範圍吸功。
整個三丈範圍內。全是吸功漩渦。
「你——!「
血蛇暴退。
但慢了。
就這一息之間。他被吸走了將近一成的真氣。
不多。但足夠讓他心驚。
三丈範圍。無聲無息。
這是什麼邪門功法?!
林玄沒給他反應的時間。
撤罩的瞬間。他人已經沖了出去。
右拳。鼎形拳印。
直取血蛇面門。
血蛇橫杖格擋。
鐺!
杖身彎了一下。又彈回來。
血蛇又退了兩步。
林玄得勢不饒人。一拳接一拳。
一尊尊鼎形拳印。像炮彈一樣轟出去。
鐺鐺鐺鐺——
血蛇被打得連連後退。手臂發麻。
他是靈武六重。真氣渾厚。按理來說,一個鍊氣八重的小子,根本不可能逼退他。
但問題是。每一次對轟。他的真氣都在被抽走一點。
不多。但架不住頻率高。
十拳下來。他又少了兩成真氣。
而且……這小子的真氣怎麼用不完?
越打越猛。像頭不知疲倦的凶獸。
血蛇咬牙。
不能這麼耗下去。
他突然一聲尖嘯。
蛇頭杖上的綠寶石蛇眼。亮得刺眼。
「血蛇噬魂!「
一條丈長的血色蛇影。從杖頭竄了出來。
不是真氣凝聚。是魂體。
是血蛇煉化了上百條毒蛇的魂魄,煉出來的血蛇魂。專吃人的神魂。
這是他壓箱底的手段。不到萬不得已,不會用。
血蛇魂張著大嘴。毒牙森森。一口咬向林玄的腦袋。
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紅影。
林玄瞳孔微縮。
魂體攻擊。
他還是第一次遇到。
鼎形氣罩來不及開。拳印打不到魂體。
血蛇的嘴角。翹了起來。
完了。
中了血蛇噬魂,再強的修為也沒用。神魂被吃,就是個白痴。
就在血蛇魂即將咬到林玄額頭的瞬間。
嗡——
林玄的眉心。亮了一下。
一點金光。從他眉心飛了出來。
是鼎魂的力量。是第二層功法裡,煉魂的能力。
金光一閃。
撞在血蛇魂頭上。
嗷——
一聲悽厲的慘叫。不像蛇叫,更像嬰兒哭。
血蛇魂像是被燒紅的鐵燙了一下。蛇身蜷縮起來。冒著黑煙。
而血蛇本人。
也抱著頭。蹲了下去。
「啊——!「
他慘叫。
頭痛欲裂。像有一根針,從太陽穴扎進去,在腦子裡攪。
血蛇魂和他心神相連。血蛇魂受創,他的神魂也跟著受傷。
林玄抓住機會。
人如離弦之箭。沖了上去。
右手按在血蛇的天靈蓋上。
吸。
轟——
血蛇的真氣。像決堤的洪水。往外噴涌。
他的身體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。皮膚起皺。頭髮變白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「
他的聲音越來越弱。越來越小。
幾秒。
砰。
乾屍倒地。
血蛇。靈武境六重。血影門二長老。
死。
林玄站在原地。閉著眼。
氣息在暴漲。
鍊氣八重後期。
八重巔峰。
九重。
九重初期。九重中期。九重後期。
一路衝到九重巔峰。才慢了下來。
差一步。
差一步就能摸到靈武境的門檻。
林玄睜開眼。
眼底有金光閃過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握了握拳。
力量。
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鍊氣九重巔峰。距離靈武境,只差一步。
這一步。可能需要一個契機。也可能需要……更強的養料。
他抬起頭。看向殿門口。
還有一個人。
凌雲。
凌雲站在不遠處。劍還握在手裡。劍尖垂地。
他看著林玄。
又看了看地上的乾屍。
三具。五具。八具。加上血蛇。
一屋子的乾屍。
他的嘴角。抿得更緊了。
握劍的手。指節發白。
這個人。
太邪門了。
比血影門的邪修,還邪門。
但他沒動手。
一是剛才聯手的情分。二是……他不確定自己打得過。
林玄吸完血蛇之後的氣息。讓他都覺得心悸。
沉默。
兩個人隔著幾具乾屍。沉默。
過了幾息。
凌雲先收回了目光。
他把劍插回鞘里。
「血影門……不會就這麼算了。「他說。聲音很低。像是在自言自語。「二長老死在這裡。門主一定會來。「
林玄沒接話。
他也在聽。
殿外。太安靜了。
安靜得不正常。
剛才打得天翻地覆。山谷里的鳥都該飛光了。但現在……連風都停了。
不對。
林玄的後背。突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不是冷。
是危險。
極度的危險。
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。
他猛地轉頭。看向殿門口。
凌雲也察覺了。手又按在了劍柄上。
殿外的濃霧。
在動。
不是風吹的。是被什麼東西分開的。
像摩西分海。濃霧向兩邊退開。露出一條路。
一道身影。從霧裡走了出來。
紅袍。
長發。用一根紅色的絲帶束著。垂在背後。
面容很年輕。二十七八歲的樣子。劍眉星目,鼻樑高挺。長得很英俊。甚至可以說,好看得不像個邪修。
他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。血紅色的。上面刻著細密的紋路。
一邊走。一邊轉。
玉佩在指尖翻飛。像活過來一樣。
他走得很慢。
但每一步落下。地面都在輕輕顫抖。
不是震動。是一種……臣服的顫抖。
整個山谷的氣息。都在他腳下。
林玄的呼吸。頓了一下。
氣海之中的吞天鼎。旋轉的速度。慢了下來。像是遇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。又像是……遇到了同類。
凌雲的手。按在劍柄上。
按得很緊。
指節都發白了。
他的劍。在鞘里輕輕顫動。
不是興奮。
是恐懼。
劍在怕。
來人走到殿門口。停了。
他抬起眼。目光掃過主殿。
掃過一地乾屍。
掃過凌雲。
最後落在林玄身上。
目光很平靜。
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沒有波瀾。沒有情緒。
像在看一件東西。一個物件。
「血蛇死了。「
他開口。聲音不大。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。音色很好聽,像玉石相擊。但沒有溫度。
「廢物。「
他只說了兩個字。
對二長老的死。沒有憤怒。沒有惋惜。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輕蔑。
說完。
他邁過門檻。走進了主殿。
一步。
轟——
整個主殿的地面。往下沉了一分。
石磚碎裂。
灰塵四起。
一股無形的威壓。
從他身上散開。
像山。像海。
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凌雲的膝蓋。彎了一下。
他咬著牙。硬生生撐住了。
但握劍的手。在抖。
靈武七重。
而且是七重巔峰。
半步靈海。
林玄的後背。緊緊貼在石鼎上。
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。
氣海在翻湧。吞天鼎在飛速旋轉。第一道銘文亮得刺眼。
但沒用。
差距太大了。
大到不是功法可以彌補的。
靈武七重。和鍊氣九重。
中間隔著一整個大境界。外加七重小境界。
天壤之別。
紅袍男人走到殿中央。停下了。
距離林玄。還有十步。
他的目光。沒有再看林玄。
而是落在了林玄身後。
那尊三丈高的石鼎上。
他的眼神。終於有了一絲變化。
極淡的一絲波動。像湖面被風吹了一下。
「找到了。「
他輕聲說。
像是在對自己說。又像是在對石鼎說。
「三萬年了。「
「終於找到了。「
他的目光。從石鼎上收回來。重新落在林玄身上。
上下打量。
像在看一件貨物。打量成色。
「吞天戰鼎的宿主。「
他說。語氣還是平的。像在陳述今天吃了什麼一樣稀鬆平常。
「運氣不錯。「
「能撿到這種東西。「
林玄盯著他。
沒說話。
右手悄悄背到身後。
指尖。碰到了腰間的傳送玉簡。
捏碎就能走。
但。
他捏不動。
不是不想捏。是那股威壓。像一隻無形的手。按住了他的胳膊。
手指動不了。
紅袍男人看著他的小動作。
笑了一下。
很淡的笑。嘴角微微上揚。
「別急。「
「我不殺你。「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我要的是鼎。「
「你把鼎交出來。「
「我給你個全屍。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