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很安靜。
油燈的火苗，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曳。
光影在牆壁上晃動，忽明忽暗。
林嘯天的聲音，緩緩響起。
帶著一絲懷念，一絲苦澀，還有一絲……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。
「素素她……是我師妹。「
「比我小五歲。「
「我們從小一起長大，一起在林家習武。「
「她是師父的關門弟子，也是師父最疼愛的徒弟。「
林嘯天頓了頓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溫柔。
那是屬於年少時光的溫柔。
「她天賦極高。「
「高到什麼程度呢？「
「林家百年來，天賦最高的人，就是她。「
「十二歲突破鍊氣境，十五歲靈武境。「
「二十歲那年，她突破到了靈海境。「
林玄瞳孔驟然一縮。
靈海境？！
那可是凌駕於靈武境之上的大境界！
靈武境之上，是靈海境。
靈海境之上，還有更高的境界。
整個青陽城，方圓千里之內，都找不到一個靈海境的強者！
林家最強的大長老，也不過是靈武境五重而已。
他母親……居然是靈海境的強者？
而且是二十歲就突破到了靈海境？
這天賦……也太恐怖了吧！
「她的武魂，叫做九轉玉鼎。「
林嘯天繼續說道，聲音低沉。
「是一種……很特殊的武魂。「
「品級不明，屬性不明，甚至連傳承來源都不明。「
「師父當年撿到她的時候，她就已經有這個武魂了。「
「和你體內的吞天戰鼎……同源。「
林玄心裡一震。
同源。
難怪。
難怪玉佩會和他產生共鳴。
難怪鼎山的古鼎會對他有反應。
難怪他能覺醒出一尊鼎武魂。
原來一切，都源自母親的血脈。
源自那尊九轉玉鼎。
「十七年前。「
林嘯天的聲音，低沉了下去。
「素素突然離開了林家。「
「什麼都沒說，什麼都沒解釋。「
「只留下了半塊玉佩，和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。「
「那個嬰兒……就是你。「
林玄的手指，不自覺地微微收緊。
剛出生就被拋棄了嗎……
雖然早就知道自己沒有母親。
但真正聽到這些的時候。
心裡還是微微刺痛了一下。
「她去了哪裡？「
林玄問。
聲音平靜。
聽不出太多情緒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平靜的外表下，藏著怎樣的波瀾。
「北域。「
林嘯天說。
「我查了很多年。「
「動用了林家所有的情報網絡。「
「花了十幾年時間，最後只查到她去了北域。「
「具體在北域的什麼地方，做什麼事，過得好不好……「
「不知道。「
林嘯天搖了搖頭。
眼神里閃過一絲愧疚。
「我查不到。「
北域……
林玄在心裡默念這兩個字。
玄黃大陸分為五域。
東域、西域、南域、北域、中域。
青陽城所在的天武域，屬於東域的邊緣地帶。
而北域……
那是一個很遠的地方。
也是一個……很亂的地方。
據說北域遍地都是邪修和魔道宗門，弱肉強食，殺人越貨是家常便飯。
是整個玄黃大陸最混亂、最危險的區域。
一個靈海境的強者，為什麼要去那種地方？
「她還活著嗎？「
林玄又問。
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。
不管她為什麼離開。
他只想知道。
她還活著嗎？
林嘯天沉默了一會兒。
良久，才緩緩開口。
「活著。「
「我能感覺到。「
「她還活著。「
「而且……變得更強了。「
林玄鬆了口氣。
活著就好。
活著……就還有見面的機會。
「但是。「
林嘯天話鋒一轉。
「她所在的地方，連我都不敢輕易涉足。「
林玄抬起頭。
「什麼意思？「
林嘯天看著他。
眼神複雜。
有擔憂，有無奈，還有一絲……無力感。
「素素她……不是普通人。「
「她的背景，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得多。「
「林家，只是她的一個落腳點而已。「
「她真正的身份……「
林嘯天搖了搖頭。
「現在的你，還沒有資格知道。「
「知道得太多，對你沒有好處。「
「反而會給你帶來殺身之禍。「
林玄眉頭微微一皺。
沒有資格知道？
會帶來殺身之禍？
母親的身份……到底有多恐怖？
「那我父親呢？「
林玄換了一個問題。
「他是誰？「
這個問題。
他從小問到大。
從小黑屋裡的老嬤嬤，到礦場上的礦工。
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答案。
就好像……他的父親，是一個禁忌一樣。
林嘯天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油燈的火苗都跳了好幾下。
久到林玄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「你父親的身份……「
林嘯天緩緩開口。
聲音很低，很輕。
像是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。
「比你母親，還要複雜。「
「等你足夠強了。「
「強到能夠保護自己了。「
「我會告訴你的。「
又是這句話。
等你足夠強了。
林玄沒有再問。
他知道。
再問也沒用。
實力不夠，知道太多反而不是好事。
這個世界，從來都是強者為尊。
沒有實力，連知道真相的資格都沒有。
「這些給你。「
林嘯天從書桌的抽屜里，取出兩樣東西。
輕輕放在桌上。
慢慢地推到林玄面前。
一塊令牌。
一塊玉簡。
「這是少主令牌。「
林嘯天指著那塊金色的令牌。
「從今天起，你就是林家的少主。「
「林家的資源，你可以調動三成。「
「丹藥、靈石、功法、武技……「
「各個部門的人，見令牌如見我。「
林玄拿起令牌。
令牌是純金打造的，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「林「字。
沉甸甸的。
握在手裡，有一種沉甸甸的分量。
三成資源。
林家的三成資源，可不是小數目。
林家在青陽城經營了上百年，家底豐厚。
光是靈石庫存，就有上萬塊。
更別說丹藥、功法、武技這些了。
有了這些資源，他的修煉速度，會快很多。
「這是傳送玉簡。「
林嘯天又指著那塊乳白色的玉簡。
「緊急情況下，捏碎它。「
「可以直接傳送到林家的密地。「
「那裡很安全。「
「至少……在青陽城，沒人能找到那裡。「
林玄拿起玉簡。
玉簡溫潤如玉，入手微涼。
上面刻著複雜的陣紋，隱隱有光芒流轉。
是一次性的傳送法器。
保命底牌。
收下了。
「謝謝。「
林玄說。
聲音不大，但很真誠。
不管林嘯天有什麼目的。
至少，他給了自己這些東西。
林嘯天擺了擺手。
「不用謝我。「
「這些都是你應得的。「
「你母親要是在……「
他頓了頓。
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但林玄聽出來了。
如果素素還在。
他得到的，會比這多得多。
「下去吧。「
林嘯天揮了揮手，臉上露出一絲疲憊。
「明天開始，以少主身份處理族務。「
「先從熟悉各部門開始。「
「有不懂的，問錢通。「
「他雖然城府深，但辦事還是靠譜的。「
林玄站起身。
走到門口。
手放在門閂上。
停下腳步。
「她為什麼離開？「
林玄背對著林嘯天，聲音平靜地問。
「為什麼……把我留下？「
既然還活著。
為什麼不回來？
為什麼不帶著他一起走？
林嘯天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玄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「因為她要去的地方……太危險了。「
林嘯天的聲音，從身後傳來。
帶著一絲沉重。
「帶你一起走，你活不下來。「
「留下你，至少……還有一線生機。「
「林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勢力，但至少能保你平安長大。「
林玄沒有說話。
推開門。
走了出去。
夜風吹來。
帶著一絲涼意。
林玄站在院子裡。
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圓。
很冷。
北域。
靈海境。
九轉玉鼎。
神秘的父親。
……
信息量很大。
大到他需要時間慢慢消化。
但有一點是確定的。
他要變強。
變得足夠強。
強到有資格知道真相。
強到有能力去北域。
強到……能把母親接回來。
……
第二天。
林玄正式以少主身份，出現在眾人面前。
演武場的風波，已經傳遍了整個林家。
甚至連周邊幾個家族，都聽說了。
所有人都知道了。
那個曾經的廢柴旁系子弟。
那個被發配到礦場的廢物。
現在是林家的少主。
走在路上。
不管是內門弟子，還是外門執事。
見到林玄，都遠遠地躬身行禮。
「見過少主。「
「少主安好。「
態度恭敬得不得了。
跟以前那種指指點點、冷嘲熱諷，完全是兩個樣子。
林玄面無表情。
一一點頭回應。
人心，就是這麼現實。
你強，所有人都捧著你。
你弱，所有人都踩你。
亘古不變。
「玄哥！「
張猛從遠處跑過來，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。
「你現在可是少主了！「
「太牛了！「
「以後我張猛也是少主身邊的人了！「
他高興得不行，手舞足蹈的。
比自己當少主還高興。
林玄看著他，搖了搖頭。
「別高興太早。「
「大長老雖然倒台了，但他的人還在。「
「林家這麼大，盤根錯節了幾十年，不是一天兩天能清理乾淨的。「
張猛臉上的笑容一僵。
「啊？還有啊？「
「當然。「
林玄淡淡地說，目光掃過遠處幾個低頭匆忙走過的執事。
「大長老在林家經營了幾十年。「
「從內門到外門，從丹房到礦場，各個部門都有他的人。「
「明面上的倒了，暗地裡的還藏著。「
「不把這些人清理乾淨，遲早會出問題。「
而且……
血影門那邊，也不會善罷甘休。
連損三個靈武境高手。
這筆帳，他們一定會算。
張猛撓了撓頭。
「那……怎麼辦？「
「慢慢來。「
林玄說。
「先把各部門的人，都摸清楚。「
「誰是大長老的人，誰是中立的，誰是家主的人。「
「一個個排查。「
「是狐狸，總會露出尾巴的。「
……
接下來幾天。
林玄開始熟悉林家的各項事務。
錢通在旁邊協助。
不得不說，錢通確實有能力。
林家大大小小的事務，上到家主密令，下到柴米油鹽，他都了如指掌。
哪個部門有多少人，誰是什麼背景，誰跟誰有姻親關係，誰收了誰的好處……
一清二楚。
有他幫忙，林玄省了很多事。
但林玄對他，始終保持著警惕。
這個人太深了。
深到看不透。
你永遠不知道他笑臉背後，藏著什麼心思。
「少主。「
這天下午，錢通送來一份厚厚的名單。
「這是大長老餘黨的初步排查名單。「
「一共三十七人。「
「分布在丹房、武庫、外門、礦場各個部門。「
「職位有高有低，高的有執事，低的有雜役。「
林玄接過名單。
翻開。
掃了一眼。
眉頭微微一皺。
「比我想像的還多。「
「大長老經營了幾十年，這已經算少的了。「
錢通恭恭敬敬地說，低著頭，看不清表情。
「大部分都是小魚小蝦，真正的大魚，藏得很深。「
「家主的意思是……「
「先不動。「
林玄淡淡地說，把名單合上。
「先觀察。「
「看看他們接下來會有什麼動作。「
「慌了的，自己會跳出來。「
錢通抬起頭，看了林玄一眼。
眼神里，閃過一絲訝異。
似乎沒想到，這個十幾歲的少年，居然這麼沉得住氣。
換了別人剛當上少主，恐怕早就大刀闊斧地清洗異己了。
「是。「
錢通低下頭，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。
「屬下明白了。「
……
深夜。
林玄的住處。
盤膝坐在床上。
運轉九轉煉鼎訣。
吞天鼎在體內緩緩旋轉，鼎身上的銘文隱隱發光。
吞噬了烈焰虎武魂之後。
鼎身上，最後那半道細如髮絲的裂紋，又淡了一些。
看樣子，再吞噬一兩個地級武魂，就能完全癒合了。
到時候。
九轉煉鼎訣的第二層，應該就能解鎖了。
不知道第二層，會有什麼新的能力。
林玄睜開眼睛。
從懷裡，取出那塊完整的玉佩。
兩塊合一。
通體青黑，鼎紋繁複，古樸神秘。
握在手裡，溫潤如玉，隱隱有溫熱的氣息傳來。
「你到底藏著什麼秘密……「
林玄喃喃自語。
話音剛落。
嗡——
玉佩突然發燙。
溫度急劇升高。
鼎紋亮起淡淡的青光。
一道又一道的紋路，從玉佩表面浮現出來。
緊接著。
一幅模糊的地圖，從玉佩上投射出來。
懸浮在半空中。
地圖上，群山連綿，河流縱橫。
其中一座山，被特別標註了出來。
山頂的位置，有一個小小的光點。
在一閃一閃。
林玄瞳孔驟然一縮。
這是……
鼎山？！
地圖標註的那座山的輪廓……和鼎山一模一樣！
光點的位置……是鼎山深處？！
林玄猛地站起身。
母親留下的玉佩。
居然是一張地圖？
而且……指向鼎山深處？
那裡……到底有什麼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