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武域,青陽城,林家。
武魂覺醒儀式,是每個少年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。
覺醒的武魂品級,決定了一個人未來的武道上限,也決定了他在家族中的地位。
高台之上,覺醒石散發著瑩白色的光芒。
高台下,數百名林家子弟排隊等候,有人緊張,有人興奮,有人故作鎮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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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玄站在隊伍的最後面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勁裝,身形瘦削,背脊卻挺得很直。和周圍嘰嘰喳喳的同齡人比起來,他顯得太過安靜了。
安靜得……有些格格不入。
「喂,你看那個廢物,他也來了?「
「不來怎麼辦?規矩就是規矩,哪怕明知道覺醒不了,也得來走個過場。「
「聽說他都十六了,還卡在淬體境二重,嘖嘖,這要是我,早就找塊豆腐撞死了。「
竊竊私語飄進耳朵里,林玄面無表情。
這些話,他聽了三年。
三年前,他醒來時,發現自己穿越到了這個以武為尊的世界,成為了林家一個同名同姓的旁系少年。
沒有背景,沒有天賦,連母親是誰都沒人知道。
唯一的父親——林家族長林嘯天,對他也是不管不問,仿佛這個兒子根本不存在。
換做普通人,恐怕早就崩潰了。
但林玄沒有。
因為他的前世,是玄丹子。
丹道至尊,一手丹術冠絕九天十地,連聖地之主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。
可惜——
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。
他煉製出逆天神丹「九轉還魂丹「的消息走漏後,九大聖地聯手圍剿,將他逼上絕路。
最後一刻,他引爆丹海,與數百名聖地強者同歸於盡。
再睜眼,就是這裡了。
「下一個,林浩!「
執事的聲音打斷了林玄的思緒。
一個錦衣少年從隊伍中走出,昂首闊步地走上高台。
林浩,林家大長老的孫子,公認的家族第一天才。
他走到覺醒石前,深吸一口氣,將手掌按了上去。
嗡——
覺醒石劇烈震顫,赤紅色的光芒沖天而起,映得半邊天空都變成了火燒雲。
一頭丈許高的赤焰猛虎,在他頭頂凝聚成形,仰天咆哮,威勢驚人。
「地級五品,烈焰虎武魂!「
執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,眼中滿是震驚。
全場死寂了一瞬,然後徹底沸騰了。
「地級五品!我的天!「
「這可是林家近十年來最好的成績!「
「浩少爺果然是天才,將來必定能成為靈武境的強者!「
「大長老一脈,要崛起了啊……「
讚嘆聲、恭維聲,此起彼伏。
林浩站在高台上,享受著眾人的仰望,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。
他的目光掃過人群,最後落在了隊伍末尾的林玄身上。
四目相對。
林浩的眼神里,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玩味。
那眼神像是在說——
看到了嗎?這就是我和你之間的差距。
林玄平靜地移開了目光。
像是什麼都沒看到。
這份平靜,反而讓林浩心裡有些不爽。
一個廢物,也敢在他面前裝模作樣?
「下一個,林玄!「
終於,執事念到了這個名字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,全場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。
有好奇,有鄙夷,有幸災樂禍。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,像是在避讓什麼髒東西一樣。
林玄邁步上前。
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卻都很穩。
風吹起他的衣擺,露出清瘦的手腕。左手手背那枚青黑色的古鼎胎記,在陽光下若隱若現。
「快點快點,別耽誤大家時間!「有人在下面喊。
「就是,一個廢物也配占用覺醒石?「
「我賭他連人級一品都覺醒不了,賭一兩銀子!「
鬨笑聲中,林玄走上了高台。
林浩站在台邊,抱著胳膊,斜著眼看他:「廢物,趕緊的,別在上面丟人現眼。「
林玄沒說話,甚至沒看他一眼。
這種無視,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人惱火。
林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林玄走到覺醒石前,停下腳步。
他低頭看著這塊瑩白色的石頭,心中古井無波。
武魂品級?
對別人來說,這是一生的定數。
但對他來說——
前世站在武道巔峰的人,會被一塊石頭定義?
笑話。
他伸出右手,按在了覺醒石上。
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開來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五秒。
覺醒石毫無動靜。
台下的鬨笑聲更大了。
「我就說吧!「
「連個最低級的武魂都覺醒不了,真是廢物中的廢物!「
「這種人也配姓林?丟盡了林家的臉!「
林浩嗤笑一聲:「我早就說過,旁系就是旁系,上不了台面。「
執事搖了搖頭,正要開口宣布結果——
就在這時。
嗡。
一聲極其輕微的震動,從覺醒石深處傳來。
緊接著,一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黃色光芒,亮了起來。
一個灰濛濛的小影子,從林玄頭頂緩緩浮現。
那是一尊鼎。
巴掌大小,灰撲撲的,鼎身上布滿了裂紋,看起來隨時要碎掉。
全場先是一靜。
然後——
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猛烈的鬨笑。
「我沒看錯吧?那是鼎?「
「武魂還有鼎形的?哈哈哈,笑死我了!「
「人級一階!絕對是人級一階!這光比螢火蟲還弱!「
「本來以為只是廢物,沒想到是個更廢的!「
「一個破鼎武魂有什麼用?煮飯嗎?哈哈哈!「
林浩笑得前仰後合,眼淚都快出來了:「林玄啊林玄,你這武魂……還真是和你這個人一樣,上不了台面。「
污言穢語像暴雨一樣砸下來。
若是尋常少年,恐怕早已面紅耳赤、無地自容。
但林玄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——
那尊灰撲撲的小鼎,在他的意識深處,輕輕震動了一下。
很輕。
卻像一道驚雷,在他腦海中炸開。
那不是普通的震動。
那是……甦醒的徵兆。
林玄收回手,轉身走下高台。
他走得不快,背脊卻依舊筆直。
穿過鬨笑的人群,穿過鄙夷的目光,穿過所有的嘲諷和輕蔑。
沒有人注意到,他袖中的左手,正微微發燙。
那尊小鼎的虛影,在他掌心若隱若現。
鼎口朝下,一股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吸力,正從他腳下的青石板縫隙中,無聲地抽取著極其稀薄的地脈之氣。
林玄沒有回住所,而是去了丹房。
那是他平日裡打雜的地方,偏僻,清淨,沒人會來。
關上門,插好門栓,他才盤腿坐下,將左手攤開。
灰鼎懸浮在掌心,慢悠悠地轉著。
鼎身上的裂紋里,隱約有流光閃動。
「這就是我的武魂?「林玄低聲自語。
人級一階?
他不信。
前世什麼奇珍異寶沒見過?什麼神級武魂沒聽說過?
這尊鼎給他的感覺只有一個字——
深。
深得看不到底。
就像一口古井,表面平靜,誰也不知道下面藏著什麼。
「試試看。「
林玄心念一動,從旁邊的藥架上拿起一株最普通的聚氣草。
這是最低級的藥草,連一階靈藥都算不上,只能給淬體境的弟子熬湯喝,聊勝於無。
他把聚氣草湊近灰鼎。
嗖——
一股微不可查的吸力傳來,聚氣草「唰「地一下被吸了進去。
林玄挑了挑眉。
還真能「吃「東西?
他屏息凝神,將意識探入鼎中。
鼎內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間,什麼都看不清。
只能感覺到,那株聚氣草正在被以一種極其緩慢、卻極其精純的方式分解、提純……
幾息之後。
叮。
一聲輕響。
一顆指甲蓋大小的淡青色珠子,從鼎口飄了出來,穩穩落在他的掌心。
溫潤,純粹,靈氣內斂。
林玄捏起珠子,湊近鼻尖聞了聞。
他的臉色,終於變了。
「聚氣丹……「
而且不是普通的聚氣丹。
是極品。
丹身圓潤如玉,沒有一絲雜質,靈氣內斂不散——這種品質的聚氣丹,就算是他前世親手煉製,也得拿出三分認真。
可這尊鼎……
把草扔進去,出來就是丹?
而且直接是極品?
林玄盯著掌心的灰鼎,眼神越來越亮。
他活了兩輩子,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沒見過?
但像這樣的武魂——
他聞所未聞。
「有意思。「
林玄低笑一聲,將那顆極品聚氣丹扔進嘴裡。
丹藥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精純到極致的暖流,順著經脈流遍全身。
他的修為,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。
淬體境三重。
四重。
五重!
一顆聚氣丹,連破三重小境界。
林玄猛地睜開眼,瞳孔深處精光一閃而逝。
三年。
整整三年,他卡在淬體境二重動彈不得。
所有人都認定他是天生廢柴。
可現在——
他低頭看著掌心慢悠悠旋轉的灰鼎,聲音低沉:
「人級一階?「
「破鼎?「
他搖了搖頭,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。
那弧度里,有嘲諷,有釋然,更有壓了三年的——
鋒芒。
「既如此……「
「這一世,就用這尊鼎,煉出一條通天路吧。「
話音落下,灰鼎猛地一震。
鼎身上,一道最深的裂紋,悄無聲息地……癒合了一絲。
而林玄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武魂覺醒的同一時刻——
千里之外,一座被雲霧籠罩的山谷深處。
一個白衣女子正在撫琴,琴弦突然斷了。
她猛地抬起頭,看向青陽城的方向,瞳孔驟然收縮。
「鼎……醒了?「
「那個氣息……是他嗎?「
女子的手在顫抖。
淚水毫無徵兆地滑落,打在斷弦上,濺起細碎的水花。
「三千年……「
「我等了三千年……「
她站起身,白衣勝雪,容顏絕世。
只是那雙美麗的眼睛裡,盛滿了化不開的思念和——
心疼。
「玄兒。「
「娘親……終於等到你了。「
山谷中風聲嗚咽,像是在回應她的話語。
遠方的天際,一道極淡的金光,悄無聲息地閃過。
像是某種沉睡了無數歲月的意志,被這一聲呼喚,輕輕喚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