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他現在更關心海膽。
網兜一個接一個裝滿。
他只好又翻出備用的水桶,繼續裝。
「差不多了吧?」林朵兒擦擦汗,看看周圍:「感覺撿不完似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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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能撿多少撿多少。」李宏偉又撬下一個。
「這種機會難得,下次來不一定有了。」
他說的是實話。
潮水在上漲之後,還在慢慢往下退。
等撿了海膽,沒準一會兒還能遇到什麼被衝上來沒來得及回去的好東西。
必須趁現在多撿點。
兩人又埋頭幹了半小時。
水桶也滿了,李宏偉還找了兩個塑膠袋,勉強裝著。
粗略一數,至少一百五十個大海膽,外加七八隻大八爪。
「發了。」李宏偉咧嘴笑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
林朵兒也累得坐在地上,但眼睛亮晶晶的:「這麼多,能賣多少錢呀?」
「按六十一個算,一百五十個就九千。」李宏偉算著。
「八爪另算。這一趟,頂別人干半個月。」
「真好。」林朵兒真心為他高興。
海浪聲漸漸小了,潮水退得更低,露出更多礁石。
兩人坐在石頭上歇口氣,喝著自帶的水。
林朵兒臉頰紅撲撲的,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害羞的。
「累了沒?」李宏偉問她。
「不累,好玩。」林朵兒搖頭,眼睛亮晶晶的:「比在公司上班有意思多了。」
「那以後咱倆常來啊。」李宏偉下意識脫口而出。
說完覺得這話有點曖昧,趕緊補了句:「我是說,你要是喜歡,有空就來玩。」
「嗯。」林朵兒臉頰有些發紅,輕輕點頭。
休息了十來分鐘,李宏偉站起身。
「趁潮水低,再看看別的地方,說不定還有貨。」
「好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在礁石間探尋。
李宏偉拿著鐵鉤東敲敲西戳戳,不放過任何一道石縫。
林朵兒跟在他身後,也學著他的樣子仔細看。
走著走著,林朵兒忽然咦了一聲。
她蹲在一塊半浸在水裡的扁平礁石旁,指著石縫下面。
「宏偉哥,你看這是什麼?」
李宏偉快步走過去,蹲下身往石縫裡看。
海神珠在這一刻顫動得格外明顯。
石縫裡卡著一段黑乎乎的東西,半埋在砂礫中,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海藻和藤壺。
形狀細長,隱約能看到木質的紋理。
「這是…」
李宏偉用鐵鉤小心地撥開表面的雜物。
隨著海藻被剝開,一段弧形的、有明顯人工鑿痕的木結構露了出來。
上面還殘留著鏽蝕的金屬箍件。
李宏偉心頭一跳。
這絕不是礁石的自然形態。
他沿著石縫邊緣繼續清理,更多的部分顯露出來。
他伸手探進水裡,摸了摸那東西的表面。
硬,而且有紋路。
他扒開一些附著的海藻,露出底下木質的紋理。
雖然被海水泡得發黑,但還是能看出來,這是人工加工過的木頭。
「這是…」李宏偉心裡一動。
他換了個角度,仔細看那長條物的形狀。
一端粗,一端細,斜斜地卡在礁石縫裡。
「好像是木頭柱子?」林朵兒湊近了看,不太確定地問。
「不是普通木頭。」李宏偉語氣有些激動:「這是船的桅杆,沉船的桅杆。」
「沉船?」林朵兒睜大眼睛。
「對。」李宏偉站起來,環顧四周這片礁石區。
「咱們這兒靠近老航道,以前跑海的船多,風浪大的時候容易出事。」
「沉船不稀奇,但能露出來桅杆的,說明船體就在附近。」
「而且看這木質和鏽蝕程度,不像近幾十年的船。」
他想起了剛才海神珠那奇怪的波動。
難道不是針對海膽,而是針對這沉船?
莫非…這底下有東西?
李宏偉心臟砰砰跳起來。
沉船意味著什麼?
早年跑海運的,船上運的可能是貨物,也可能是…值錢的物件。
要是真能找到點什麼,那可就不是撈魚能比的了。
「朵兒,你在岸上等著,我下去瞧瞧。」李宏偉當機立斷。
「啊?下水?」林朵兒立刻擔心起來:「這多危險啊,萬一…」
「沒事,我海邊長大的,水性好。」李宏偉拍拍她肩膀,安撫道。
「而且就看看情況,不下去太深。你幫我看著東西,留意潮水。」
林朵兒咬著唇,看他態度堅決,只好點頭:「那你千萬小心,不對勁就趕緊上來。」
「放心。」
李宏偉回到船上,翻出備用的簡易潛水裝備。
面鏡、呼吸管、腳蹼,還有一把防水手電。
穿戴整齊後,他重新回到發現桅杆的位置。
深吸一口氣,他潛了下去。
「別站太前。」李宏偉拉她一把,「浪一抬,小船容易晃。」
林朵兒卻像被吸住了,眼睛亮得發光:「它們怎麼跑這麼快?!」
「它們天生就是跑的。」李宏偉盯著那片水花,「我們追不上,但能借它們的路。金槍魚走的地方,小魚多,小魚多,蟹也會來撿漏。」
林朵兒聽得一愣一愣:「原來你們下籠還看這個。」
「啥都看。」李宏偉說,「看天、看潮、看魚、看鳥、看浪花……你要是只看籠子,那你永遠只能撈到籠子裡那點。」
小灰又從船側冒出來,像是聽懂了似的,繞著船轉了一圈,忽然朝剛才下籠的方向游去,速度很快,背鰭在水面劃出一道線。
林朵兒指著它:「它又帶路了!它是不是讓我們回去起籠?」
李宏偉看了眼時間,又看了眼潮:「差不多了。走,回去看看第一籠。」
小船調頭,朝那串橘色浮標駛去。林朵兒的緊張又回來了,手心隔著手套都出汗:「宏偉哥……要是沒有怎麼辦?」
「沒有就當餵海。」李宏偉說,「海吃飽了,明天才肯給你。」
「你這話聽著像哄小孩。」林朵兒嘀咕。
「你本來就沒長大。」李宏偉順口一說,見她瞪他,立刻改口,「我是說——你第一次,別給自己壓力。」
船靠近第一個浮標,李宏偉把鉤杆遞給她:「你來鉤浮標,慢慢勾,別猛一下。浮標下頭繩緊,猛了會彈。」
林朵兒小心翼翼伸出鉤杆,鉤住浮標環,往船邊帶。浮標碰到船舷「咚」一聲,她緊張得肩一縮:「帶回來了!」
「好。」李宏偉把繩頭繞到手裡,開始收繩,繩子一點點從水裡出來,帶著濕漉漉的涼意。收著收著,繩子忽然沉了一下。
林朵兒眼睛一下瞪圓:「是不是掛住了?」
「不是掛。」李宏偉手腕一沉,笑意壓不住,「是有東西。」
「真的?!」林朵兒激動得快跳起來。
「穩著!」李宏偉提醒,「越到這會兒越別亂動。籠子要是翻了,東西跑了,你哭都沒地哭。」
繩子繼續往上收,水面下隱約出現一個黑影,越近越清晰。籠子露出水面的那一刻,林朵兒「哇」地叫了一聲——籠子裡爬滿了青褐色的蟹,蟹鉗子亂舞,擠得籠子裡「咔咔」響,還有兩隻更大的,殼上帶著一點藍綠的光,像披了層釉。
「青蟹!」林朵兒喊得嗓子都甜了,「這麼多!宏偉哥!這麼多!」
李宏偉把籠子提上甲板,動作利落:「別伸手!先別伸!你想當漁民了是吧?」
林朵兒立刻把手縮回去,還是忍不住探頭看:「那隻好大!那隻鉗子跟剪刀一樣!」
「那隻算頭蟹。」李宏偉拿夾鉗一夾,把最大那隻穩穩夾住,放進活水桶里,「你看它肚臍,圓的,母的。母的膏多,但現在別貪,太小的我們放回去。」
林朵兒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:「對,小的放回去,讓它們長大。」
李宏偉抬眼看她,笑意更明顯:「你這句話說出來,像樣了。」
林朵兒得意地抬了抬下巴:「我學得快。」
「快是快,別飄。」李宏偉把籠子裡的蟹分揀,一邊教她怎麼看大小、怎麼看硬殼,「殼軟的說明剛蛻殼,不耐放,也不值錢。硬殼的才行。」
林朵兒蹲在旁邊,認真得像上課:「那這隻呢?」
「這隻夠格。」李宏偉點頭,「那隻太小,放。」
林朵兒捏著夾鉗,手抖得厲害:「我放回去……它會不會記仇?」
「它記仇也找不著你。」李宏偉笑,「海這麼大,它要真找你,那是緣分。」
林朵兒把小蟹放回海里,看著它沉下去,忽然心裡一軟:「其實它也挺可憐的,剛進籠就被我們抓了。」
「所以我們才講規矩。」李宏偉把第二籠的繩又抓起來,「拿海吃飯,不能把海吃沒。你今天放它一條命,海明天也可能放你一條路。」
林朵兒抬頭看他,海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,他的側臉被陽光鍍了一層暖。她突然覺得,所謂「趕海」的好玩,不只是抓到東西的那一瞬間,而是這人說話做事的那股子踏實。
「宏偉哥。」她輕聲叫他。
「嗯?」
「我好像……真的開始喜歡這味兒了。」她指了指桶里那股腥,「雖然還是沖,但……我覺得它挺真實。」
李宏偉沒說什麼,只是「嗯」了一聲,嘴角卻壓不住往上揚:「喜歡就行。海上的東西,不怕你嫌,就怕你不真。」
他把第二個籠子也拉上來,果然又是滿滿一籠青蟹,甚至還夾著一隻花紋漂亮的海鰻苗,滑溜溜在籠里亂鑽。
林朵兒驚呼:「還有這個!像蛇一樣!」
「別怕,那是海鰻,小的,放回去。」李宏偉用鉤杆挑開籠口,讓它滑回海里,「這玩意兒咬人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