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沒散盡，裹著廠區飄來的煤煙味，在覆雪的山路上漫延。
林野推開家屬院虛掩的木門時，白荼正對著搪瓷杯呵氣暖手，淡白的水汽順著少年泛紅的指尖裊裊升起，又瞬間被寒風揉碎。
「走了，小白。」
白荼聞言立刻應聲，幾步跟上林野的腳步。
兩人推著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，車輪碾過積雪，發出「咯吱咯吱」的輕響。
白荼踩著林野的腳印往前走，兔耳消失後，他的眉眼少了幾分兔人族的軟萌，多了些少年人的靈動，只是眼底滿是困惑，忍不住撓了撓後腦勺：
「野哥，我們為啥要去山裡打獵啊？冷藏櫃裡的霜甲猛獁肉還剩三百多公斤，雪狼腿也堆了半箱，再打回來都快塞不下了。」
林野聞言回頭一笑：
「肉食不嫌多嘛，萬一碰到雪鹿、狍子這類稀罕貨，還能給你做鍋醬肉。」
說到這兒，他忽然停下腳步，左右瞥了眼空曠的山路。
遠處廠區的工具機聲已變得模糊，只剩風吹過樹梢的「簌簌」聲，襯得山林愈發靜謐。
林野微微俯身，神色凝重地壓低聲音：
「不過我們這一趟的主要目的，可不是打獵。」
「哦？那是啥？」
白荼頓時來了興致，連忙湊上前，連呼吸都刻意放輕。
「暫時先保密，這地方邪性，說破容易驚動不乾淨的東西。」
林野壓低聲音，指尖輕輕按住車頭顫動的雪冥娃娃，冰藍絲線的微光在他掌心蹭過一絲刺骨的涼意。
自行車車頭的兩隻布偶晃得愈發急促，晴冥娃娃的淡金紋路亮得發燙，與雪冥娃娃的冰藍絲線相互纏繞，像是在抗拒著山林深處的某種召喚。
「啊... 好吧。」
白荼的笑聲戛然而止，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獵刀，藍布工裝的衣角掃過積雪，留下的痕跡被風卷著碎雪快速覆蓋：「那我們... 真的只是來打獵？」
林野嘴角的笑意淡了淡，指尖摩挲著工裝內的烈焰斗篷，出發前他特意把這件超能裝備貼身藏好，雖被世界規則修正後威能大減，但至少也遠勝尋常防具。
風卷著碎雪打在臉上，讓他想起前世華夏官方人員公布的一條內容：詭異褪去規則束縛後，會本能追尋陰煞之地重塑形體，而這類地方的「煞」氣，既是詭異的養料，也是克制它們的關鍵。
這些涉及詭異本質的事，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。尤其白荼前幾天剛被雪女折磨過，眼底深處對祂的懼意還沒散，他不想用 「陰煞」「重塑形體」 這類字眼再勾他害怕，倒不如就以打獵為幌子。
雖說他們早就是 「肉滿倉」 了：霜甲猛獁的象鼻肉、寒甲蜥蜴的裡脊肉、雪狼腿骨堆得滿滿當當，根本犯不著額外狩獵，但這「打獵」的由頭，剛好能免得廠區裡的本土人追問行蹤。
林野腳步不停，指尖輕輕摩挲著車頭的兩隻布偶。
晴冥娃娃的布料帶著溫潤的觸感，額間「晴」字紋路隱隱發燙；雪冥娃娃則透著刺骨的涼意，「雪」字絲線隨著步伐輕輕顫動，像是在呼應著山林深處的某種存在。
這細微的感應讓他愈發篤定，這後山的黑松林，才是此行的關鍵。
白荼踩著積雪跟在後面，忽然注意到山路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，枝葉上積的雪也越來越厚，連陽光都變得稀薄起來。
凜冽的風穿過林隙，帶著不同於尋常冬日的陰寒，刮在臉上像細針扎似的。
他忍不住緊了緊衣領，小聲問道：
「野哥，你有沒有覺得，這邊的風好像更冷了？」
林野點頭，目光落在前方隱約可見的黑松林輪廓上。
那片林子像是被濃墨染過，墨綠的枝葉間積著厚雪，即便隔著百米遠，都能感覺到一股沁人的陰寒，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。
他放慢腳步，指尖在自行車把上的獵叉握柄上輕輕敲擊，語氣鄭重：
「快到地方了，一會兒進了林子，不管看到什麼都別亂碰，跟緊我。」
話音剛落，自行車車頭的雪冥娃娃突然劇烈顫動起來，冰藍絲線瞬間亮起，在空氣中劃出細碎的光痕，像是在發出預警。
林野抬頭望去，黑松林邊緣的積雪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，露出下面青黑色的凍土，凍土裂縫裡滲著淡藍色的冰晶，泛著幽冷的光澤。
那氣息與雪女霜影的寒意如出一轍，卻更濃重、更粘稠，像是凝固的血。
風卷著一股腐朽的腥氣撲面而來，混雜著凍土的濕冷，嗆得白荼忍不住皺起鼻子。
白荼臉上的好奇瞬間被困惑取代，兔耳消失後，他的嗅覺反而更敏銳。那股腐朽腥氣里，還摻著一絲極淡的、和雪女同源的寒意，他下意識往林野身邊靠了靠：「野哥，這風裡... 好像有祂的味道？」
「看來我們沒找錯地方。」
林野眼底迸出一絲銳光，握緊獵叉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指腹能清晰感覺到木柄的紋路被冷汗浸得發潮：「雪女果然也找到了這裡，她在吞吸煞氣重塑形體！」
「啊？野哥，這是什麼意思啊？你怎麼說的我越來越迷糊了呢？不是廠長讓你來打獵的嗎？」
白荼臉上的好奇瞬間被困惑取代，下意識往林野身邊靠了靠。
「這黑松林是一處陰煞之地。」
林野邊走邊解釋，聲音壓得極低：「一般曾經不是亂葬崗，就是萬人坑，太多陰氣聚集便漸漸成了煞。而煞代表的則是一個世界的陰暗面力量，是每個世界裡唯一能與秩序規則抗衡的力量。」
他頓了頓補充道：「我本來藉口出來打獵，就是想找找附近有沒有比較特殊的地方可以用來協助我們對付雪女，沒想到剛剛廠長跟我說廠區後山的黑松林有古怪，當時我就猜到黑松林很可能是陰煞之地，沒想到居然還真是！」
「那這和雪女有什麼關係啊？祂到這裡來又要做什麼呢？」白荼追問道，眼底滿是茫然。
「你忘了？雪女是依靠負面情緒為食的詭異啊。」
林野耐心解釋：「而煞氣正是陰氣和負面情緒相結合所誕生的能量。」
「啊？野哥你的意思是，祂來這裡是為了恢復詭力？」
白荼瞬間反應過來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驚惶。
「嗯。」
林野點點頭，面色愈發凝重：「其實昨夜在世界規則的修正以及晴冥娃娃的祈晴下，能斬落祂的冰雪規則這令我也感到很意外。詭異之所以不死不滅，就是因為祂們是規則的化身。如今，雪女已經不是了。」
「啊？野哥你的意思是，雪女現在可以被殺死了？！」白荼眼睛一亮，語氣里滿是驚喜。
「是的。」
林野承認，卻話鋒一轉：「現在丟失了冰雪法則的雪女，甚至都不能再被稱之為詭異了。這就是祂與這個世界的規則進行對抗，落敗後的下場。」
「那還等什麼？我們趕緊趁著祂還沒恢復力量，趕緊弄死祂！」白荼摩拳擦掌，恨不得立刻衝進黑松林。
聞言林野卻苦笑一聲，搖了搖頭：「哪有這麼簡單？」
「其實某種程度上來說，詭異失去規則能被殺死，卻也掙脫了『規則框架』的限制。沒了那份制衡，它們的力量反而會更肆無忌憚。雪女已經先我們一步找到了陰煞之地，所以現在萬萬不可大意！」
他的目光掃過黑松林深處，語氣凝重：「我現在非常懷疑，她已經成為了某一種超凡陰物。因為這裡的陰煞之氣太重了！」
話音剛落，一陣寒風突然從黑松林里席捲而出，帶著濃重的陰煞之氣，吹得兩人衣衫獵獵作響。
車頭的雪冥娃娃顫動得愈發劇烈。
林野忽然腳步一頓，側耳細聽。風裡除了松濤聲，還藏著極輕的「咯吱」聲，像是有人沿著他們留下的足跡，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。
他眼底閃過一絲冷意，不動聲色地拍了拍白荼的肩膀，用口型道：「有人跟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