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淵是被一陣頭痛炸醒的。
他睜開眼,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刺得他眼眶發脹。
他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,房間裡是酒店統一的淺灰色調。
被子蓋到腰,下面是赤裸的皮膚。
他腦子裡像灌了水泥,又沉又痛。
昨晚的事碎片一樣往回涌——舞會,偏廊,夏靈薇遞過來的那杯酒。
然後是燥熱,是那個服務生說的「顧小姐在二樓東側第三個房間」。
他猛地坐起來,轉過頭。
夏靈薇躺在他旁邊。
她側著身子,背對他,肩膀露在被子外面。
淺金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。
她醒著。
沈墨淵能看見她呼吸的頻率不對。
他盯了她兩秒,然後伸手一把掀開被子。
夏靈薇裸露的後背上全是痕跡。
是他留下的。
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,胸口和肩膀上也有抓痕。
胃裡一陣翻湧,他翻身下床,腳踩在地毯上,膝蓋差點發軟。
「夏靈薇。」
他的聲音像從冰窖里拖出來的。
夏靈薇這才慢慢翻過身,用被子遮住胸口,仰起臉看他。
她的眼睛是紅的,眼底有哭過的痕跡。
但她的表情很平靜,甚至帶著某種得逞後的篤定。
「墨淵,你醒了。」
沈墨淵盯著她。
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,他睡了另一個女人。
在以為自己睡的是顧知意的情況下,他睡了夏靈薇。
他忽然彎下腰,一把掐住夏靈薇的脖子,把她的上半身從床上拽了起來。
力道狠極,她的臉瞬間漲紅。
「你算計我。」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每個字都帶著殺意,「那杯酒,那個服務生,這個房間。你一手安排的。」
夏靈薇被掐得喘不上氣,可她沒掙扎。
她只是仰著頭看他,嘴角甚至慢慢彎了一下。
那笑很輕,像被揉皺的紙,可它實實在在掛在她臉上。
「你掐死我啊。」她聲音斷斷續續的,從喉嚨里擠出來,「你掐死了我,沈爺爺那邊你怎麼交代?沈伯母那邊你怎麼交代?我夏家雖然比不上你們沈家,可也不是隨便就能捏的。你昨晚睡了我。這件事,你賴不掉。」
沈墨淵的手猛地收緊,指節發白。
夏靈薇的臉從漲紅變成了青紫,可她還在笑。
她用最後一點力氣,把手伸到床頭柜上,摸到手機,按亮屏幕。
屏幕上是一張照片。
她和沈墨淵。
兩個人都沒穿衣服,蓋著同一條被子。
照片的角度拍得很清楚,兩個人的臉都在裡面。
「我拍了。」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,「備份了。你弄死我,明天整個F國都會收到這張照片。沈爺爺看到會怎麼樣?沈氏股價會怎麼樣?」
沈墨淵看著她。
他的手沒松。
可他也沒再繼續用力。
夏靈薇的眼角滑下一滴淚,那滴淚順著她的臉,滴在他掐著她脖子的手上。
溫的。
他的手頓了一下。
「你就這麼想當沈太太?」他問,聲音冷到了底。
夏靈薇用盡全力吸了一口氣。
她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頓:「我想。從大學第一年就想。既然有這次機會,我為什麼不用。」
沈墨淵鬆開了手。
夏靈薇倒回床上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她捂著喉嚨,蜷成一團。
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襯衫,一件件穿好。
動作很慢,像在給自己穿上一層盔甲。
穿到最後一顆扣子時,他開口了。
「夏靈薇,你聽好。」
她抬起頭,眼睛裡全是淚。
可她不後悔。
她做了就是做了。
而且她也得到了。
沈墨淵看著她,繼續說:「我不會娶你。今天的事,你可以去告訴任何人。但你記住——你用什麼手段得到的,將來就得用什麼手段守著。你最好一輩子都別露出破綻。」
他轉身往外走。
夏靈薇趴在床上,把臉埋進枕頭裡,肩膀抖得厲害。
她得到了。
哪怕只有這一次,哪怕他恨她一輩子。
但她得到了。
可沈墨淵拉開房門走出去的時候,連頭都沒回。
同一時間,另一間房裡。
顧知意還在睡。
傅西洲已經穿好了衣服。
他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,手裡攥著手機,聽俞白在電話里匯報。
俞白的效率很高。
一夜之間,他把晚宴上所有監控都調了出來。
畫面一幀一幀地看,路線一條一條地查。
「九爺,遞酒的那個服務生已經找到了。他承認是被人收買的。收買他的人,是沈墨淵的助理。」俞白的聲音很緊,「香檳里檢測出了一種藥物成分,是市面上很難搞到的一種。作用是短時間內催發情慾,讓人意識模糊。顧小姐喝下的那杯,是沈墨淵安排好的。」
傅西洲沒說話。
他聽著,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沙發扶手。
他的臉很平靜,可俞白在電話那頭感覺到了那種沉默底下壓著的東西。
「沈墨淵那邊呢?」傅西洲問。
「沈墨淵自己也被下藥了。」俞白頓了一下,「是夏靈薇下的。兩個人昨晚在二樓東側最裡面那間房。監控拍到沈墨淵進去之後沒出來。夏靈薇後來也進去了。今天早上,沈墨淵一個人離開的。」
傅西洲「嗯」了一聲。
他沒再問。
沈墨淵和夏靈薇發生了什麼、怎麼發生的,他一點都不關心。
他只關心一件事。
他的卿卿被人下了藥。
沈墨淵想動他的人是實打實的,沒跑。
至於沈墨淵最後發生的事,那是沈墨淵自己活該。
「俞白。」他開口。
「在。」
「把證據全部固定好。服務生的口供,監控,酒里的成分報告。一樣都別漏。」傅西洲的聲音還是平,可每個字都像刀子貼著砧板划過去。
「明白。」
「另外——」傅西洲停了一下。
他偏過頭,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顧知意。
她的呼吸很輕,嘴角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,不知道夢見了什麼。「明天,我要讓全A城都知道,沈墨淵做了什麼。」
電話掛斷。
傅西洲走到床邊,蹲下來。
他看著顧知意,看她睡得毫無防備的樣子。
他伸手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臂輕輕塞回被子裡。
他的動作很輕,可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怒。
是那種已經燒到頂點、反而平靜得不像話的怒。
他低頭,在顧知意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。
她哼了一聲,翻了個身。
傅西洲站起來,重新走到窗前。
窗外天已經亮了,A城從夜色里醒過來,車流開始涌動。
他站在窗前,背挺得筆直。
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,一層一層地覆在他臉上。
他拿出手機,給凱撒發了條消息。
「沈墨淵給卿卿下藥。證據在手。你那邊準備收網。」
發完,他攥緊了手機。
窗外的光打在他臉上,照出一雙黑得透不進底的眼睛。
沈墨淵。
這次,我要你從A城、從沈家、從所有人的視線里,徹底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