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戰車在暗紅色的焦土上顛簸前行。
車載廣播裡還在循環播放林星那缺德的八折推銷語音。
雷達屏幕再次發出急促的滴滴聲，顯示器上跳出五個綠點。
林星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，指尖敲了敲屏幕邊緣。
」老圖，踩一腳剎車。」
」咱們的大客戶找上門了。」
圖郝一腳將戰車停在廢墟邊緣的巨石後方。
前方五百米外的巨大彈坑裡，五道人影十分警惕地探出頭來。
為首的男人軍裝破爛，半邊身子染著黑血。他手裡握著一把滿是豁口的斷刀。
即便落魄到這種地步，這男人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。那股子世家子弟端正體面的儀態怎麼也藏不住。
正是易天星。
他身後跟著四名互相攙扶的聯邦精銳士兵。五個人眼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，死命盯著林星的戰車。
易天星沒有繼續靠近。
他停在一百米開外的距離，舉起手裡的斷刀指向戰車方向。
」停下。」
」再往前一步，我們就發起攻擊。」
易天星的聲音有些沙啞，透著極致的克制與冷靜。
他身後的四名士兵端起用廢金屬拼湊出來的簡易槍械，黑洞洞的槍口全部對準了推開車門的林星。
林星跳下車，踩著腳下的碎石發出咯吱聲。
」易少，別這麼大火氣啊。」
」我這打開門做生意，經不起你們這麼嚇唬。」
他笑著攤開雙手，示意自己身上沒帶任何武器。
易天星眉頭緊鎖，銳利的目光在林星臉上掃視。
」我無法確認你是不是卡伊族的替身。」
」我們在路上已經被三波替身偷襲過了，它們連我們的記憶都能完美複製。」
易天星語氣凝重，根本沒有任何鬆懈的打算。
林星聽完撇了撇嘴。
」說再多也不如痛快上乾貨。」
他轉身走到戰車的後備箱。
」老圖，給易少上點硬菜。」
圖郝翻了個大白眼，手腕隨意一翻，精神力毫無保留地釋放。
召喚法陣在前方轟鳴亮起。成噸的粗鐵原礦、廢舊裝甲板和不知名的金屬殘骸被大批量召喚出來，在焦土上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林星走過去，雙手直接按在那座廢鐵山上。
天賦技能無聲催動。
刺目的火花在昏暗的天空下瘋狂閃耀。極其堅硬的粗鐵與金屬像柔軟的麵團一樣在他手中急速重組、切割、打磨。
前後不過短短几十秒鐘。
一輛線條粗獷、裝配著重型火炮的多功能武裝戰車，就在光芒中轟然成型！
不僅如此，戰車的後車廂里，此時正整整齊齊碼放著上百把嶄新的重型脈衝步槍，以及堆積如山的高爆彈藥箱。
連金屬表面的機油都散發著新鮮的味道。
易天星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身後的四名士兵也瞪大了眼睛，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吞咽聲。
但易天星沒有動。
他的斷刀依然握得很緊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」林星，我承認這很震撼。」
易天星深吸一口氣，聲音低沉。
」但卡伊族的替身連記憶都能複製，誰能保證它們不能複製你的能力？」
」也許你早就被替換了，現在站在我面前的，只是個會演戲的怪物。」
他身後的一名士兵忍不住了：」隊長！那可是一整輛戰車啊！我們…」
」閉嘴！」易天星冷聲打斷。
」如果那是陷阱，你現在衝過去，就是送死。」
林星看著易天星緊繃的身軀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」不愧是世家子弟，夠冷靜。」
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，隨後拍了拍手。
」行，易少你說得對。一輛戰車確實不夠有說服力。」
林星轉身看向圖郝：」老圖，再來一波材料。」
圖郝挑了挑眉，再次召喚出一堆廢鐵。
林星如法炮製，火花再次炸裂。
三十秒後，第二輛一模一樣的武裝戰車出現在焦土上。
」還不夠？那就再來。」
林星的語氣輕鬆隨意，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第三輛。
第四輛。
第五輛。
短短五分鐘內，五輛重型武裝戰車整整齊齊排成一排，每一輛後備箱都塞滿了嶄新的軍火。
易天星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他的視線在這五輛戰車和圖郝身上來回切換。
」一個能夠無限召喚原材料，一個能夠無視規則限制現場加工成型…」
易天星喃喃自語。
」卡伊族就算能複製能力，也絕不可能為了誘敵，付出五輛重型戰車外加滿車軍火的離譜代價。」
」這種碾壓級的後勤資源…」
他的斷刀終於垂了下來。
易天星沉默了很久，然後抬起頭，目光複雜地看向林星。
」林兄弟…」
他的聲音有些艱澀。
」我必須承認，我在會議室對你的評價…太狹隘了。」
易天星深吸一口氣，語氣依然端正。
」我低估了後勤的戰略價值，這是我的錯。」
」但我依然認為，正面戰力才是戰士的根本。」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服輸的火光。
」這批裝備我收下了。之後我會用戰績證明給你看，什麼才是真正的戰場核心。」
林星看著易天星強撐的驕傲，笑了。
」這世家子雖然行事刻板了點，但做人確實敞亮。」
他拍了拍身旁厚重的戰車裝甲。
」行了易少,客套話免了。趕緊讓兄弟們換裝備，這五輛戰車算我的見面禮，不收錢。」
易天星鄭重點頭，轉身對士兵們揮手。
」上車！換裝！」
四名士兵眼眶泛紅地沖向戰車，像餓狼撲向獵物。
就在此時。
右側一百米外的一座倒塌防空洞裡，突然傳出碎石滾落的聲響。
」誰在那裡？」
圖郝眼神泛冷，指尖已經亮起召喚法陣的微弱紅光。
一個灰頭土臉的女人從防空洞的縫隙里吃力地擠了出來。
她留著齊耳短髮，右耳掛著個滿是劃痕的陳舊助聽器。手裡端著一把簡易的土製霰彈槍。
槍口穩穩地對準了林星的腦袋。
來人正是張三封。
」都他娘的別動！」
」誰敢往前走一步，老娘一槍掀了他的天靈蓋！」
張三封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，眼神像護食的惡狼一樣兇狠。
她孤身一人，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濃烈的硝煙味。顯然這一路全憑自己殺穿了外圍防線才摸到這裡。
」張三封，你這脾氣還是這麼火爆啊。」林星隔著距離笑著打招呼。
」少給老娘套近乎！」
張三封手指扣在土製扳機上，全身肌肉緊繃。
」老娘數三個數，你們把戰車鑰匙扔過來。」
」一…」
」二…」
」張三封！」易天星大步走出來，擋在林星面前。
」林星是真的，我可以作證！」
張三封啐了一口：」你個世家少爺懂個屁！老娘這一路上碰見三個跟你們長得一模一樣的玩意兒，全讓我用大石頭砸碎了腦袋瓜子！」
」你憑什麼保證他是真的？」
易天星臉色一沉：」因為他在我面前連續造了五輛戰車！」
」五輛？」張三封冷笑一聲。
」那正好說明他不是人！老娘殺了那麼多年怪物，就沒見過人能這麼幹的！」
」你…」易天星被噎住了。
」行了行了，別吵了。」
林星笑眯眯地從易天星身後走出來。
」張三封，你不是不相信我，你是不相信易少的判斷吧？」
張三封冷哼一聲，算是默認。
」那好辦。」
林星攤開雙手。
」我給你也造一輛戰車，但有個條件。」
」你得親自驗貨，而且要在易少面前驗。」
」如果易少看走眼了，你就當著他的面開炮把他的戰車炸了，我絕不攔著。」
易天星臉色鐵青：」林星！你…」
」易少別激動。」林星笑得很欠揍。
」我這是給張三封一個選擇的機會，也是給你證明自己眼光的機會。」
」你不是說要用戰績證明自己嗎？現在機會來了。」
張三封眯起眼睛，槍口沒有放下。
」小子，你確定？」
」確定。」林星點頭。
」老圖，再來一波。」
圖郝嘆了口氣，再次倒出一堆廢鐵殘骸。
火花四濺中,第六輛重型武裝戰車拔地而起，後備箱裡同樣塞滿了嶄新的重火力單兵武器。
張三封盯著那輛戰車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慢慢放下土製霰彈槍，像只極其護食的野貓一樣湊近戰車。
她伸出戰靴的腳尖，輕輕踢了踢結實的防彈輪胎，隨後一把掀開車廂蓋。
看著那一排排泛著冷光的脈衝步槍，她的眼神終於鬆動了。
張三封毫不客氣地扔掉手裡的土製霰彈槍，隨手從車裡抽出一把最沉的重型脈衝步槍。
入手沉重，金屬質感冰涼，做工精良到無可挑剔。
她熟練地拉動槍栓。
然後。
她轉身，槍口對準的不是遠處的廢墟。
而是——
易天星剛剛接收的那輛戰車！
空氣瞬間凝固。
易天星的四名士兵齊刷刷舉起剛換上的新槍，對準了張三封。
易天星死死盯著張三封，手按在腰間的斷刀上。
」張三封，你想幹什麼？」
」我想試試槍。」
張三封咧嘴一笑，露出滿是血漬的牙齒。
」小子，你真確定老娘不會開炮？」
林星靠在自己的戰車上，笑眯眯的。
」張三封，你要真開炮，證明我看錯人了，那我認栽。」
」但如果你不開炮，就說明你心裡已經信了，只是嘴硬而已。」
張三封的手指扣在扳機上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四秒。
五秒。
易天星的額頭滲出冷汗，但他強壓怒火，一動不動。
張三封突然大笑一聲，猛地轉動槍口。
轟！
粗壯的藍色脈衝光束帶著刺耳的尖嘯聲呼嘯而出。
三層高的混凝土掩體樓被光束炸出一個焦黑的大窟窿，火光混合著粉塵沖天而起。
張三封興奮地用力拍了拍滾燙的槍管。
」好傢夥，老娘就喜歡這種大傢伙！」
她轉頭看向林星，又掃了一眼臉色難看的易天星。
」算老娘欠你一筆！但醜話說前頭，要是你敢坑老娘，老娘第一個崩了你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