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花轎里情不自禁喊出那句「等一下」後,趙歡拼命咬死嘴唇,才沒讓自己犯下更大的錯來。
和沈贏擦肩而過,趙歡再也沒掀簾看過一眼。
只是腦中混混沌沌,也不知在想些什麼,等她回過神來,喜房裡就只剩下她一個人。
桌上燃著喜燭,外邊傳來賓客吃飯的聲音。
並不熱鬧。
來參加他們婚宴的人並不算多,一來秦括親人早已故去,他又多年沒有回來,要不是突然回故鄉來,村里人早就忘記還有這麼個人了。
二來秦括性子冷淡,不愛與人結交,更是從不邀請別人來他家中,一個好友也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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願意來參加宴席的,不過幾家受過秦括幫助的村人。
其餘的都是趙歡娘家的人,七大姑八大姨,這個舅舅那個表叔的,都來了。
人多確實熱鬧。
趙歡聽見有親戚攀附秦括,秦括冷淡回應,反覆幾次,那個不知好歹的親戚才放棄啃這塊木頭,悻悻離去。
秦括的酒量很好,來者不拒,七八十來杯酒水下肚,他臉顏色都沒變。
到了掀蓋頭的環節,似乎連喜婆婆都被冷麵的新郎官嚇得有些怕了,照常走完流程,又讓新人喝下合卺酒,迫不及待就跑出去繼續吃席。
秦括這個冷木頭在此,沒人敢鬧洞房,聽牆角的都沒。
趙歡親身經歷這一切,就像是魂在半空中,無論發生什麼,軀體都沒半分波瀾。
該羞時她會羞,該笑時她會笑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都是裝的。
「你不高興?」
秦括大馬金刀地坐在床邊,也不知盯了趙歡有多久,趙歡卸下妝面,從銅鏡里看他:「成親怎麼會不高興呢?」
「過來。」
秦括冷聲道。
「等我把這些東西都拆了。」
趙歡的昏禮什麼都是好的,頂好的梳妝娘子,現成的茶酒司,還有接親的馬,新娘子做的轎……
就連她身上的喜服和頭面,也是頂好的,鄉下人家見都沒見過。
趙歡說要,秦括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,說給就給了。
也不知他哪來那麼多錢。
趙家人見他對趙歡出手闊綽,心裡明鏡似的,知道閨女傍上有錢人了,對秦括的態度好的出奇,幾近諂媚。
連帶著對趙歡的寵愛,似乎都黯淡了幾分。
畢竟誰能不愛「男主」呢。
趙歡並沒有太多心思在意這些,她只覺得累,求來求去的,她不願意要的,給出去了,她想得到的,也都得到了。
整個人的精氣神似乎一下子被抽乾,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麼。
明知道什麼都回不去了,該繼續繃著神經應對秦括,可她就是不願。
連帶著對秦括的態度都隨意了。
一隻蝴蝶式樣的珠花纏繞在頭髮上,怎麼都取不下來,趙歡耐著性子試了幾次,突然生出一種暴躁。
她拒絕過去,秦括便傻坐在那一聲不吭,趙歡斜眼哼道:「沒看見珠子纏我頭髮?還不快過來幫幫我!」
少女的埋怨也帶著幾點嬌憨,被她一叫,秦括緊鎖的眉頭鬆了幾分,默默起身,來到趙歡身後。
他個子高大,站在趙歡身後,一彎腰幾乎能把她整個包裹在懷裡,趙歡還在輕聲抱怨:「白長那麼一雙大眼,看不見我需要你?」
秦括無聲,小心拆解纏上她髮絲的蝴蝶珠釵。
「話也不肯說半句,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嫁給木頭了呢!」
秦括終於解開珠釵,一根青絲也沒帶下來,他默默鬆氣,手剛搭在趙歡肩頭,想要出聲安慰。
趙歡便伏案痛哭起來。
又來了……
秦括嗓子眼發乾,事到如今,他也知道自己娶了個「貨不對板」的妻子進門。
回想二人初見,趙歡靈動狡黠,與家人和睦,對村人也熱情友善,主動幫他賣皮毛,做生意也不輸男兒,堅韌又頑強。與他完全是相反的性格。
他理所當然會被趙歡吸引,知道趙歡也喜歡他,他還覺得自己怎會如此好命。
水到渠成地求親,下聘,中途出現了點麻煩,他也沒放在心上,察覺到趙歡心中可能還有別的男人,他也不太在意。
畢竟趙歡選的是他。
沈贏?他並非完全兩耳不聞窗外事,多少聽到關於這個同村之人的議論。
說他孤苦無親,憐惜他獨身一人無人照顧的,多是村中年紀大些的婆婆嬸娘。
說他敗家害人,不成器,把他當成教育孩子壞榜樣的,則是村中男人。
說他俊朗無雙,想讓他做自個情郎的,更多……
秦括與沈贏接觸幾回,也知道村中人說話半點沒摻假。
這人長了個風流模樣,性子又颯爽仗義,對世人都愛的錢財,他也能做到取之有道。
若是早上十年,秦括或許會和他做朋友。
但現在,秦括沒那心氣。
更何況中間還夾雜個趙歡。
「我都哭了,你還是一句話都不肯說!!!?」
趙歡又抬頭朝秦括大喊。
她好恨啊,每次與秦括說話得不到回應時,她都會情不自禁想起沈贏。
上輩子哪怕過的最差的時候,沈贏也總是嬉皮笑臉與她說說笑笑,她當時厭煩沈贏只會耍嘴皮子,誰曾想世上還有秦括這樣的木頭男人!
老天爺啊!
她為什麼還會不捨得沈贏呢?
他真該死!
「你…」
秦括被她哭的頭疼,外面賓客還沒徹底散去,這要是讓別人聽見了,估計又要說閒話了。
他忍無可忍,一把將趙歡攔腰抱起,抱在懷裡。
「別哭了,你到底想要什麼?」
秦括頭疼的要命,果然找個年紀比自己小太多的不行。
「我要你說話!」趙歡拼命拍他,藉此發泄心中不滿。
「好,我說,你要我說什麼?」秦括抱著她在屋裡走著。
「我怎麼知道你要說什麼?」
上次兩個人也是這樣吵架的。
秦括扶額,「你命令我,你讓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,總成了吧?」
「以後我跟你說話,你要回我!不能讓我的話落地,管它說什麼,你必須跟我說話!」
趙歡拍他拍得手疼,更恨了,直接往上一躥,咬住秦括肩頭。
秦括剛好托住她的渾圓,聲音喑啞,無奈答應: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