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幾人本就是流氓出身,也不是沒做過宵小,翻牆一流,很輕鬆就越過牆頭,悄無聲息地落地。
李二的眼睛一到黑夜就有些看不清東西,四周鴉雀無聲,沒有一點動靜,他把常平安拉過來,壓低聲音問道:「確定是這家嗎?」
常平安連連點頭,「是這家沒錯!」
「蠢貨,小點聲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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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平安捂著被打疼的臉,不敢再出聲。
這處宅院的陳設也非常簡單,窩棚里養著一頭老黃牛,哪怕看見生人經過,也只是睜著大眼睛邊嚼草邊看著。
尋常人家夜間睡覺時,都會把堂屋的門閂上,免得生人摸進家門。
偏這人是個傻大膽,竟然連門都沒閂。
李二心中冷笑,倒省了他們弟兄幾個多費一道事。
摸進睡房,不管三七二十一,李二拽起被子就往床上那人頭上蒙,然後七八個人同時揮舞手中木棒,「打!給我狠狠地打!」
頓時屋中不斷傳來木棍捶打的聲音,不知道的還以為房中主人半夜洗衣呢。
很快,李二就察覺到不對勁,他們都下死手了,這人怎麼不叫喊?
「停!」李二叫停,趕忙上手摸了摸被子,下面竟然空無一人。
「是不是摸錯了屋?」
「不應該啊!」常平安很快就跑到隔壁睡房,裡面壓根沒住人的痕跡。
「他沒在家?」
幾個人把院子找遍了,也沒看見人影,主要是幾人眼神都不好使。
李二不信邪,咬著牙讓常平安把火摺子給拿出來:「搜!我就不信他不在家!」
「他要是真不在家,就把他家給搬空!」
就在這時,點燃火摺子的常平安顫顫巍巍,伸手推了推喋喋不休的李二。
「大大大…大哥!」
「幹什麼?!」
李二心情可不好了,沒好氣地把常平安的手給推開。
「你…你往上看!」
李二下意識就抬頭往上看,正對上一張冷峻的臉,陌生的,高大的,孔武有力的,男人雙腳蹬在兩面牆,兩隻手也撐在那,整個人像是隨時從樹上跳下追逐獵物的豹,眼神像淬了冰的鐵,直勾勾地盯著他們。
李二怎麼也想不到會在房頂看見這麼一個人!
這人啥時候在的!?
該不會一直在吧!?
他瞬間感到毛骨悚然,腳微微挪動,想要逃跑。
「跑!!!」
牙縫裡擠出來逃命的信號,可李二已經說的太晚了,下一秒秦括就從牆角蹦下來,堵住唯一能出去的門,一腳把急著離開的幾人踹飛二米遠,直接撞到另一面牆,發出巨大的聲響。
沖在最前面的人受傷最重,直接吐出一口血,常平安尖叫不已,手裡的火摺子都有些拿不穩,火光晃動之間,那血如雨一般噴灑在半空,又噴在人身上。
常平安手一抖,火摺子墜落,還沒落地,就被一隻手穩穩接住。
都沒等他反應過來,常平安的臉就被人扇飛了。
酒尚溫。
闖空門的八個人全部倒下,屋子裡的桌椅被砸的稀巴爛,已經不能用了,幾人看著逐漸逼近的秦括,就跟受驚的羔羊一樣不斷後退。
「別過來!你別過來!」
常平安抖如篩糠,「大…大大大哥!咱們要找的人…是他嗎?」
毆打沈大那天他也在,挨打的人也有他,雖然那天挨打也很疼,可今晚明顯和那天不一樣。
今晚他覺得自己會死。
李二還來不及回答,就被人抓住脖子拎起半米高,他咽喉發緊,喉嚨里發出「呃呃」的聲音。
秦括眉眼冷峻,向前一步,氣勢萬鈞:「說,誰派你們來的?」
李二說不出話來。
常平安眼看大哥就要死了,顧不得其他,連忙「撲通」一聲跪下:「好漢鬆手!且饒我等一命!求求你了!」
斷裂的木屑刺進他肉里,不敢叫疼,常平安兀自磕著頭,不敢靠前。
李二雖只是個流氓,也不是什麼頂好的大哥,可常平安生母去世後,爹娶了晚娘進家,他就從平安變成賤種,大冬天被人趕出家門。
是李二好心收留他,將他帶在身邊,教他在泥濘里摸爬滾打。
早知道就不得罪這惡鬼羅剎了!
常平安悔不當初。
「說,你們是誰派來的?」羅剎聲音嘶啞,像是城裡的暮鼓晨鐘。
常平安眉頭攢緊,聲音裡帶著哭腔:「我…沒人派我們來,我們就是看你不慣,來尋仇的,真沒想害你性命,求求你放了我大哥,不行就報官吧!」
李二瀕死之際瞪大了眼睛,常平安這蠢小子說話不長腦子,哪有霄小之流求人報官的?
可…他寧願齒牢飯。
也不願面對這惡鬼!
手裡掐著的人臉色發紫,眼看著只有進氣沒有出氣了,其他人被踹的半死不活,都不敢上前阻攔,只有常平安見秦括沒再動手的意思,跪著走上前,拉住秦括的衣服下擺。
秦括神色變幻,早在這些人翻牆進來時,他就從醒了。
在邊疆軍營里養成的習慣,遊走在生死邊緣,就連睡覺時耳朵也醒著。
他一開始以為這些人是小偷,可哪有一群小偷進來偷東西,手裡還拿著木棍的?
秦括絞盡腦汁,也沒想到自己與村中誰家結了仇怨,他從不與人相交甚篤。
唯一的可能,這些人是將軍派來的,將軍後悔放他走了。
秦括思緒紛亂,趁那些人摸進來之前,悄悄爬上牆角。
笨拙的賊人甚至沒有發現床上早就沒了人,揮舞著木棍也不知在打些什麼,秦括開始懷疑,將軍就派這些人來殺他麼?
是將軍看不起他,還是手底下已經無人可用了?
不,還有一種可能。
這些人是被派來偵查的頭兵。
一時間,秦括想得很遠,或許他不應該在這個節骨點上成親。
收緊虎口,手底下的人脖頸「咔咔」直響,只需稍微用力,這人就要死了。
常平安涕泗橫流,鼻涕已經流進嘴裡,他悄悄撿起一根碎木,想著再為大哥拼一次。
秦括鬆開了手。
他明天要成親,人來人往,無處埋屍。
「你們為何找我尋仇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