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贏拍拍蘇昌，讓他坐下歇會，「我不擔心了，昌兒，你以前讀過書，會寫字，不如我也送你去讀書？」
他感覺蘇昌讀書說不定都要比趙豐強。
豈料蘇昌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，連連擺手：「不，去！」
他已經花主人很多錢了，讀書燒錢，他不想讀書。
沈贏見他那操心的模樣，不由得笑了。
「不去讀書，總得找點事干，村里讓我去校場跟秦括學武藝，你也跟著去學一學如何？要是將來真有什麼，你也能保護自己。」
蘇昌點點頭，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，表示知道了。
趙豐坐在凳子上，腳泡在熱水盆里，見院子裡姐夫和蘇昌說說笑笑，不由得嘆口氣。
「姐，姐夫是不是不喜歡我呀？」
趙蘭正在給他檢查明日要穿的衣裳，聞言笑了：「他不喜歡你，還花錢送你去讀書，圖什麼呢？」
「那他怎麼都不對我笑？」
趙蘭無語，「你是不是又故意說些調皮話逗你姐夫了？」
趙豐這孩子打小就有個壞毛病，他其實很會看人臉色，也會討好人，只不過他討好人的方式，和正常人有點不同。
要是趙蓉想討好誰，說點軟話，好聽的話，求一求，或者躲開都行。
趙豐偏不，他非要故意裝笨，說點讓人想罵他又想揍他的笨話。
趙蘭自幼照顧他，對弟弟的秉性心知肚明。
趙豐吐了吐舌頭，「姐，可我改不了，怎麼辦呢？明天去學堂，趙夫子會不會也不喜歡我？他要是把我趕回來，姐夫肯定要生我的氣。」
即使說著這些話時，他也嬉皮笑臉，讓人分辨不出來他是真擔心還是故意惹人生氣。
趙蘭走過去，抱著他的腦袋貼在自己懷裡。
「豐兒，你姐夫知道你是個聰明孩子，才會送你去讀書的，明日去學堂，夫子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，有你姐夫在，他不會無緣無故趕你走。」
「趙夫子說什麼我都聽？那萬一他讓我……」
「閉嘴哈，再說我就要揍你了。」
趙豐立馬噤聲。
擦乾淨腳，他趿拉著鞋要去倒洗腳水，趙蘭道：「放那就行，趕緊回去睡覺。」
趙豐身子還沒好，趙蘭這幾天都不許他有太大動作。
「哦，知道了。」
趙豐沿著廊檐跑回屋，看見蘇昌去洗漱，姐夫去了蘇昌屋子，知道他肯定是去看蘇昌睡覺的被子夠不夠厚。
要不然蘇昌肯定不會說。
秋夜有點冷，小跑幾步都有些起雞皮疙瘩，直到進了屋，趙蓉已經在她的床上躺著了，聽到哥哥進來，連忙叫道：「哥！」
「哎，幹啥？」
趙豐迫不及待跑自己床上，裹著被子。
「明天你就要和翠翠姐去學堂了，我有點捨不得你。」
趙蓉聲音軟軟的，聽著有幾分可憐。
趙豐卻想，怪不得大姐讓自己和妹妹學著點。
他要是也這樣說話，說不定姐夫就會多誇誇他了。
不過學不來，一點都學不來。
「我不在家，你不是可以多找姐姐要糖吃了嗎？你高興還來不及呢！」
趙蓉聞言，氣鼓鼓地坐起來，「哼！現在我捨得你了，你趕緊去讀書吧！要是學不會，夫子肯定打你手板心！」
趙豐嘿嘿一笑，躺在枕頭上，翹起二郎腿道：「看吧，我一下子就把你想我的毛病給治好了。」
趙蓉：「……」
沈贏扶額，哭笑不得。
他掀帘子進來，趙蓉連忙叫道：「姐夫！」
沈贏走過去，讓她躺好，給她把被子掖好，「夜裡冷，別蹬被子，好好睡覺。」
趙蓉連連點頭，指著哥哥告狀：「哥哥蹬被子呢！」
沈贏又走到趙豐床邊，兄妹倆年紀都不大，分房睡兩個都害怕，因此他倆現在還在一個屋裡睡，只是床不在一起。
趙豐躺得板板正正，一個勁傻笑，沈贏靠近後摸了摸他的臉：「藥抹了沒？」
「忘了！」趙豐心頭一熱，就要爬起來去拿藥。
「待好，別凍著了，我給你抹就行了，」沈贏把藥拿來，就著昏黃的油燈把他臉仔細抹了一遍，「夜裡不要蹬被子，免得凍著了，知道嗎？」
「嗯嗯，我知道了，」趙豐還在嘿嘿傻笑，臉上抹得藥膏看起來跟豬油似的，油汪汪的，「姐夫，我一定聽話，好好讀書，不讓你失望。」
「那就好，你讀書不光是為了我和你姐，也是為你自己，這些道理你現在可能不明白，將來就知道了。」
沈贏總覺得這話有些耳熟，好像也有人跟自己說過。
只可惜現在已經沒人會和他說這些話了。
他也不知道趙豐能不能讀出什麼成就來，只覺得孩子不讀書，這么小的年紀不是浪費麼。
左右送去學堂，多少能學點東西。
沈贏睡前來倆孩子房中巡邏已成習慣，他也沒說太多，前腳剛回屋，後腳趙蘭就捧著衣服進來了。
她專門給趙豐做的新衣裳，要去讀書了，怎能沒新衣裳穿呢。
趙蓉也有，只是先做了趙豐的。
「明日穿這身衣裳，還有這個包，是你姐夫讓我給你做的，背著可以裝東西，好好讀書知道嗎？」
趙蘭撫摸著弟弟鬢角，「不要和人家打架，要是有人欺負你，你就跑，也不許欺負別人。」
「我知道了，姐，你趕緊回去睡覺吧，我都困了！」
趙蘭一嘮叨起來簡直沒完沒了，趙豐都急了。
沒好氣地在他被子上拍一下，趙蘭起身去看小妹，趙蓉抓著她的手小聲道：「姐，我想和你一起睡。」
趙蘭啞然。
趙豐緊接著就說：「姐要和姐夫睡，你去了他們咋睡？」
趙蘭：「……」
她恨不得擰爛趙豐那張嘴，哪怕知道他沒什麼壞心思，可怎麼一聽他說話就想揍他呢！
答應給趙蓉縫個布偶陪她睡覺，趙蘭才終於從弟弟妹妹房中脫身。
吹熄油燈，房間裡陷入昏暗，趙蘭小聲叮囑：「趕緊睡覺。」
「好～」
「知道了，呼呼呼……」
趙豐裝作已經睡著的樣子。
趙蘭莞爾一笑。
轉身回到自己房間，屋裡點的油燈要亮一些，沈贏不知從哪把趙蘭縫的紅蓋頭給翻出來了，正在那欣賞呢。
「你，你拿它幹啥！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