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兄!你真的回來了!」
沈三身上還有泥巴,看樣子是聽說沈贏回來後,馬不停蹄就往家趕了。
沈贏起身迎接他,把他打量一遍,驚喜道:「我走才不到三個月,你竟長高一大截,人也黑了,不錯不錯。」
沈三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,嘿嘿一笑,「我每日都要出門賣田螺,自然曬黑了,倒是大兄出門這麼久,一點都沒黑呢?」
趙蘭笑著走過來道:「你不在家時,虧著有三兒日日來巡邏,前些日子雨下的大,門口路都被淹了,也是他和沈大哥疏通的。」
「阿貴也沒少幫忙幹活,家裡三畝地要是沒他們,早就被淹壞了根,我今天去地里看了,泥還濕著呢。」
沈三忙道:「嫂嫂,不是跟你說等我們兩家地里的活幹完就去幫你幹嗎?你怎的又去地里了?」
「坐下來說,阿昌,你去裝盤果子和點心出來,」沈贏拉著沈三到院裡坐下,沈三笑得靦腆極了,「大兄,我身上髒,就不進了吧?」
「叫你跟阿貴學長心眼,你就學了這些?跟我也要裝模樣麼?」
沈三也就嘴上客氣客氣,巴不得跟沈贏坐著多聊會天呢。
趙蘭把吃完的碗筷給收了,趙豐端來涼茶,蘇昌知道沈贏特意買的點心果子在哪,忙去裝了兩碟子端來。
一碟乾果,有紅棗、桂圓、干杏,一碟孟州府「酥食記」買的綠豆糕和桂花糕。
沈三洗了手,捏塊點心扔嘴裡,笑得眯起眼睛。
又說起剛才的事情來。
沈贏出門後,沈三和劉阿貴兩家走得越發近了,要秋收了,前不久下過雨,劉阿貴家的地也還濕著,不好下地,就先去沈三家裡收,他們說好,都要輪流幫忙的。
這事兒趙蘭也知道,誰知她又去地里忙起來了。
趙蘭笑道:「我聽春花娘說,別的村好多地都遭水淹了,莊稼都爛地裡頭,想著早點把豆子收回來也好些,你們自己也都有地要忙活呢。」
「沒事,我這不是回來了麼?」沈贏這幾月在明州府,那邊也沒少下雨,沒想到家裡竟也下雨了,「我還買了頭牛,有牛在,不怕莊稼收不回來。」
「那可太少了!我正愁著背豆秧麻煩呢,那大兄,要不我現在就去地里把豆秧拉回來?」
沈三急性子,已經待不住了。
劉阿貴他們還都在地裡頭幹活呢,他是偷跑出來的。
沈贏起身:「你等我會兒,我換身衣服,跟你一起去。」
「你剛回來就下地幹活,不好吧?要不在家裡再歇歇?」
「回來就算歇息了。」
沈贏倒不覺得干農活有啥累的,他別的沒有,就有這一把子力氣。
他要去地里幹活,趙豐趙蓉也要跟去。
沈贏交代趙蘭,卸下來的東西她先清點清點,不必急著去地里幫忙。
秋天這一季,家家戶戶多種粟、豆、高粱,也有種麻的,九月中旬那場秋雨斷斷續續下了十天,收割莊稼也拖到現在。
田間地頭到處都是忙著搶收的人,見沈贏來了,沈劉兩家的人別提有多高興,催他回去休息,沈贏卻不肯。
他給眾人介紹了蘇昌的身份,主僕二人便埋頭在沈家的豆地里忙活起來。
因下雨的緣故,豆株下部都泡黑了,莖葉大半枯黃,頂端還留少部分青莢,割的時候要用鐮刀貼著地面割斷豆稈,連根拔起帶著土,反倒不方便打豆子。
沈贏個子高,干農活不討好,彎腰沒一會兒就覺得腰酸背疼,乾脆坐在貼地的矮凳子上,割一片挪一片,後面甚至乾脆坐在濕地上割。
割好的豆子要捆起來,運到打麥場曬乾脫粒,豆稈可以留作燒火,也能做飼料餵牛羊,或是漚成肥料養地。
蘇昌以前沒割過豆子,一開始還有些笨手笨腳的,後面慢慢就熟悉起來 。
多加入倆幹活的人手,沈三家的豆地收割進程明顯變快。
趙豐和趙蓉也不是干在地頭看著,他們倆跟著沈翠翠把豆秧抱上牛車,要是有掉落在地的豆粒,也得及時撿放進籃子裡,不然就被踩踏到泥里去了。
晌午頭馬珍花帶著沈小牛來送飯,趙蘭也同她一起來了,沈贏剛吃過沒多久,這會兒也吃不進去什麼,三家人趁著吃飯的功夫坐地頭閒聊。
最主要還是問起蘇昌的事情。
沈贏簡單說明情況,沈劉兩家人也都對新來的蘇昌滿是憐惜。
「以後就當在自己家,壞日子都過去了。」
「好歹還活著,說不定你家裡人也都好好的,在等你回去呢。」
蘇昌捧著碗笑得靦腆,一個勁地點頭。
他吃完很快,吃完了不顧大人攔著,又去地里埋頭苦幹,好像不知道累一樣。
劉家除了這片豆地,另有兩畝粟已經收了,一畝高粱還沒收,收完高粱,他們打算趁冬天來之前把房頂再鋪一鋪,免得冬天下雪漏水。
沈贏回家第一天,沒什麼轟轟烈烈的錦衣還鄉。
除了他買的那頭牛引來不少關注,村里人艷羨不已,其他人並不知道沈贏這次出門掙了多少錢。
扣掉救人買牛的花費,沈贏足足帶回來一百三十多貫錢,都在趙蘭給他縫製的藍色包袱里。
天知道趙蘭給他收拾東西的時候,呼吸都差點停了!
她出門都有些不放心!
總覺得別人知道他家有那麼多錢,會有人把錢給偷走。
在地頭待沒多久,趙蘭就匆匆找藉口回去了。
忙到天黑,沈贏他們割完豆子割粟米,總算能停下來休息。
沈贏好不容易回來,自然是要請他們到家中吃飯的,聊聊天,也好感謝他們對家中的照顧。
忙著搶收,沈三和劉阿貴這兩日沒去賣田螺,晚上趙蘭和馬珍花在家,炒了田螺,炸了一盤螃蟹,沈三娘還殺了一隻雞送過來,裹著面在油鍋里煎過後,燒水煮開,依次加入菘菜、索粉,最後要出鍋時,再撒上些蔥花芫荽,滴兩滴香油。
滿滿一大鍋面炕雞端上桌,香氣伴隨著熱騰騰的蒸汽四散開來,沈母給沈贏打了一大碗菜,趙蘭把竹簸箕遞來,裡面裝著饅頭。
碗裡除了雞肉還是雞肉,沈贏哭笑不得,他出門在外天天吃葷,估計這些人在家都不捨得殺雞來吃,他乾脆把碗裡雞肉分給幾個孩子。
別看這麼一大鍋菜不少,他們人多,一人一碗,估計也分不到幾塊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