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了攪事精,沈贏和趙蘭接下來的行程別提有多順了。
先搶早去市場買豬肉,兩大塊豬板油,再來一副豬肝,最後再來些五花肉,一共十二斤,花去三四百文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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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算下來,每斤豬肉價在二十文左右。
一般鄉里人家,家裡沒啥事真不會天天吃肉。
不划算。
但沈贏不一樣啊,上輩子嘴巴都被養刁了,哪怕最窮困的時候,寧可跑兩天外賣都要下館子吃點好的。
他穿來那麼久,也就在汴京時吃那幾頓羊肉吃過癮了。
這又過去許多天,羊肉早就變成肥料滋養土地,而沈贏嘴又饞了。
趙蘭見他買許多肉,拉著他衣袖小聲勸道:「天熱,買太多也放不下,先買夠今天吃的,改日再來不行麼?」
沈贏在竹筐底部墊上樹葉,新鮮的豬肉難免帶血,又用葉片遮蓋了,牽著趙蘭往張家飯館走去。
振振有詞道:「不多不多,咱家裡人都多久沒吃肉了,多買些回去補補身子。」
是不多啊,豬板油能熬豬油,熬完油的豬油渣還能包頓餃子;豬肝用鹽水滷了,或是辣椒炒了,一頓就能造完;五花肉只有三斤,回去做成紅燒肉,家裡人多,估計不大夠,不如做成肉臊子拌麵。
沈贏已經想好這些豬肉怎麼吃了,他這麼一說吧,聽起來好像是不多。
趙蘭哭笑不得,她算是發現沈贏的一個小毛病。
這人嘴有點饞。
窮的時候吃飯就挺挑刺,白水煮魚他難以下咽,要做什麼烤魚煎魚,摻了麩子的雜麵饅頭他不喜歡吃,覺得噎人,脖子能伸二里地。
有點錢就倒騰好吃的。
去外邊做生意,帶回來的也大多是吃的。
米麵糧油,五穀雜糧,各種香料,都是用來吃的。
誰家男人像沈贏這樣,閒著沒事就往灶屋裡跑?
還真沒見過幾個。
時人常說,過日子不能找那有吃喝嫖賭陋習的男人,趙蘭與沈贏相處這些日子,也發覺沈贏不嫖不賭,就好這口吃喝。
她以前還覺得,吃喝何德何能與嫖賭並列陋習,如今才發覺了,真要敞開肚皮吃,花錢可真不少哩。
趙蘭說不過沈贏,心裡又想家裡錢財都是沈贏辛苦掙來的,他要吃便吃。
然後又想,要不等新房子蓋好,再買幾頭小豬回來。
到時候家裡雞鴨鵝都養一些,豬羊也要養,別的不說,起碼過年能殺來吃肉。
沈贏肯定是喜歡的。
她沒嫁人前,經常在家餵豬羊,自然曉得怎麼照料這些畜牲。
想開罷了,她笑意吟吟地看著沈贏,口中應和道:「好,不多不多。」
把剩下的螃蟹醬交付完,又有七百文錢入帳。
沈贏卻也沒急著走,打算在張寬眼的飯館裡稍坐一會兒,看看他有沒有什麼沒想周到的地方。
店小二給他倆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著。
飯館三面敞風,臨街的位置有竹簾,全憑客人喜好卷開還是放下。
天氣熱時,竹簾全是卷上去的。
路上行人往來,人流不少,可進來吃飯的人並不算多。
偶爾來幾個結伴的客人,張寬眼給他們推薦菜單時,提一嘴店內有優惠,吃飯送蟹醬。
「什麼蟹醬?要錢不?要錢我們就不要了。」
「不要錢不要錢,客官誤會了,這是我們小店搞得活動。」
一聽不要錢,那幾個食客沒有不答應的道理。
選好菜後找位置坐下,閒聊起來。
等菜上齊後,張掌柜隨之端上免費送的一小碟蟹醬。
量不多,三人幾筷子下去就夾完了。
沈贏坐在不遠處,聽不見他們說話,不過可以看見他們頻頻點頭,互相交流,像是在誇讚蟹醬的味道。
「小二,你們這免費的蟹醬再來一碟,怎麼就給這些,夠誰吃的啊!?」
店小二忙過去解釋,蟹醬價高,不是不想給,而是給了賠本。
客人依舊不依不饒。
就連趙蘭都看出來情況不對了,「沈贏,這可怎麼辦才好?」
她一側臉,方才還在身旁坐著的人已經起身走過去了。
「什麼意思!你們看不起誰!你以為老子買不起嗎?讓你上就上,不賣是什麼意思!?」
食客三人中,拍桌子叫板的男人身量不高,身上背著包袱,看他穿著打扮和行為舉止,沈贏輕易嗅出同類的氣息。
這人是個商人,而且生意不順心。
進門時他們先問菜價,點的菜都是平價菜,顯然是囊中羞澀。
另外二人以他為首,卻偶爾面露不忿,應該是被他拉進伙做生意,踩雷了。
這人明擺著是氣兒不順,來找事了。
張掌柜把自己那年輕氣盛的外甥給叫到一邊,自己點頭哈腰地解釋。
效果並不怎麼好。
就在這時,方同宇餘光瞥見一抹青色,嘴裡仍在和掌柜的爭鬥,聲音已然小了很多。
「……分明是你們瞧不起我們這些外來的……」
沈贏走到眾人面前,拱拱手笑道:「兄台,出什麼事了?可有小弟能幫上忙的?」
方同宇面色微緩,雖不認得沈贏,可見他面如冠玉,穿著打扮頗有氣質,也學他的樣子拱手道:「哼,我們三個人進來吃飯,他說送什麼蟹醬,結果就送這麼一小碟來,我讓他多給些,他非說這東西貴,什麼意思,難道瞧我像個窮人,買不起嗎?」
張掌柜無奈極了,心裡直打退堂鼓,他那天也是被沈贏忽悠,狗皮膏藥糊了心,怎麼就要弄這麼個破事。
一貫多錢扔進去了,不討好還惹一身腥。
心中不知有多後悔。
因此看沈贏的臉色也算不上太好。
「原來是這麼一回事,」沈贏笑笑,請方同宇坐下,麻利地為他斟茶,笑道:「在下姓沈,單字一個輸贏的贏。敢問兄台貴姓?」
「方,方同宇。」
方同宇不知為何,竟也跟著坐下了,張掌柜連忙叫外甥再來上壺茶水。
「方兄有所不知,你錯怪張掌柜了,他這蟹醬是從汴京傳來,味美價高,本意是想免費贈給食客,助力飯館生意再上一層樓,只因數量有限,因此不舍多給方兄。」
「方兄可知這一罐蟹醬要多少錢?」
沈贏神秘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。
方同宇也不知是被他給忽悠住了,還是被他那雙桃花眼迷昏了眼。
「一,一兩銀子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