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什麼味道?」店小二舉著蘸了螃蟹醬的餅送到掌柜的面前,他脖子向後縮了縮,先問道。
「舅舅,你嘗嘗就知道了,小郎君沒騙你,滋味好得很呢。」
店小二顯然並不怕掌柜的,把餅餵他嘴裡後,又問沈贏:「你還去過汴京?」
「去過呀,」沈贏手往身上一掃,「這身成衣就是我在汴京買的,花了我一貫多錢,你看這裡,製衣娘子說是胡人穿慣的款式,汴京的郎君娘子們都喜歡這樣穿。」
店小二仔細打量沈贏身上衣物,出門前,沈贏特意換了衣服,當時趙蘭還覺得奇怪呢。
「好像還真是,不是咱們鎮裡能做出來的款式,那汴京的食方,怎麼會到你手上?」
店小二眼神質疑,這人該不會是個偷師的騙子吧?
仔細看沈贏的臉,唔,不太像個壞人。
沈贏一笑,食鋪顯得都亮堂了。
「小哥有所不知,這食方是我變賣祖地,花大價錢買回來的。掌柜的,滋味如何?」
就在沈贏和店小二聊天之時,一旁的掌柜已經默默吃完一塊餅了。
聞言,他點頭道:「不錯,滋味甚美,方子賣不賣?」
夏天了,天氣一熱,有些人不願在家燒火吃飯,就會到食鋪里叫幾個菜送到家中,虞朝商品經濟繁榮可不是吹出來的。
一條街上,有一半鋪子都是賣吃的。
卷得厲害。
不僅比口味,還要比價格,比服務,比誰家上新快。
想在鎮上開一家生意不錯的飯館,需要花的心思可不少。
沈贏方才進來前,見掌柜的敲打算盤,想著是在為生意發愁,這才來試探試探。
若是掌柜的有心,螃蟹醬根本不愁賣。
「掌柜的,咱們坐下慢慢談。」
沈贏反客為主,抽下幾張凳子,讓眾人坐下。
繼而提起桌上茶壺,把茶杯分與眾人,往杯子裡斟滿茶水。
動作行雲流水般,真不像個說客。
趙蘭一聲不吭,把沈贏一舉一動都看在眼中,哪怕聽到沈贏撒謊時,依舊面不改色。
斟茶完,沈贏慢條斯理坐下:「掌柜的,方子是我變賣祖產得來,沒有輕易再賣的道理。我就是願意賣,估計掌柜的也會嫌貴。」
「一道食方三百貫,您買嗎?」
掌柜的笑了,「你這郎君,怕不是把我張寬眼當成好糊弄的了,看你們夫妻二人的穿著,能拿出三百貫來買個食方?」
趙蘭微微一哂,有些不好意思,偷偷去看沈贏。
沈贏神色如常,臉上半點被戳穿的羞愧都無。
他只是笑笑,面露一分苦澀:「掌柜的慧眼如炬,看得出我如今落魄了。既然如此,那我也就不瞞您了,這方子其實是我家祖傳,我就指著這道方子重振家門,又怎會輕易賣給你呢?」
「方才那般撒謊,也是不得已而為之,還請掌柜的見諒。您做的是大生意,又何苦白費時間與我爭這蠅頭小利呢,一罐蟹醬不過五十文錢,您方才嘗過滋味,估計也早已想出該怎麼靠這蟹醬掙錢了。」
沈贏一邊說,一邊看向掌柜表情。
只見他一臉納悶,好像在問:「怎麼掙?」
沈贏急人所急:「到時候您先推個試吃,連續三天進店吃飯,就送一小碟蟹醬,讓食客們嘗嘗這汴京蟹醬的滋味,在汴京,只有那些有頭有臉的貴客才能吃得起,您店裡免費試吃,想來會有一些客人願意嘗試。」
「緊接著,三天活動時間之後,您再推出新菜,上碟蟹醬,弄幾張小餅,再取個風雅的名字,又或者,找些更好看的罐子,一罐哪怕賣貴些,也會有人願意買帳,您說是不是?」
張寬眼不說話,已經開啟了頭腦風暴。
店小二一個勁地拍手叫好:「這個好,這個好啊!」
「舅舅,你不是說店裡客人變少了嗎?要不咱們照他說的試試?」
「你閉嘴!」
張掌柜沒好氣地瞪一眼外甥,看向沈贏時,全然沒了方才的輕視態度。
眼前這位俊俏郎君,單看臉就不是普通農家能長出來的,從他的談吐也能看出來,說話咬文嚼字,肯定讀過書。
既然淪落到帶妻子當街賣祖傳食方,應該是家道中落沒錯了。
怪不得能想出這般精妙招攬客人的法子!
張寬眼已經心動,可他還有些猶豫:「你說的倒挺好,可要是我買了你的東西,你又轉頭去別家食鋪,豈不全都白搭?」
「這您放心,蟹醬數量有限,您要是願意賣,我就絕不找別家,除非您不願意做我的生意了,咱們才終止合作,您要是信不過我,咱們簽書契,如何?」
「對了,蟹醬數量有限,您吆喝的時候記得強調這點,賣完就等再等十天。」
「十天?這麼久?」
張寬眼有些猶豫,食客的心難以捉摸,想用一道蟹醬把人勾住,十天有些太久了。
「您就說商船要去汴京採買,他們自是願意買帳。」
這話算是說到張寬眼心裡去了。
他再也說不出一句挑刺的話,只滿意地盯著沈贏看:「郎君一定會重振家門的。」
腦子如此靈活,將來肯定能掙大錢。
讓外甥去街上找來個識字的老童生,張寬眼與沈贏簽訂書契,張家事鋪從沈贏這裡以五十文一罐的價格購買螃蟹醬,在此期間沈贏不得把螃蟹醬再賣給長河鎮其他商鋪。
張寬眼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沈贏面色沉靜,按了手印。
老童生不語,默默在沈贏手印上寫了他的名字。
書契一人一份,張掌柜另掏十幾文打酒錢給老童生,若是到時二人有官司,還要請老童生再去官府做個見證。
沈贏這次來鎮,只帶了一半量的蟹醬,總共十二小罐。
交給張掌柜後,張掌柜給他六百文錢。
錢交一半,張寬眼心裡直打鼓:「照你說的法子,真能拉來更多的客人?」
「掌柜的照做便是,若不掙錢,到時候您剩下的螃蟹醬,我全盤迴收!」
沈贏這副爽朗的做派,成功拉攏到張寬眼,也安撫了他緊張的心。
拿上錢,店小二送他們二人到門口,沈贏拉著趙蘭走出這條街,直到看不見張家食鋪的大門,趙蘭終於松出一口氣來。
她神情有些惶恐,看一眼用布蓋著的竹筐,一想到裡面有六百文錢就覺得不可思議。
「這麼輕鬆,他們就都買了?」
趙蘭真是哭笑不得,也終於認清自己和沈贏的差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