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珍花低聲催促趙蘭：「快去，快跟他回去呀！」
沈贏家有多窮她是知道的，加上倆小的，四個人共用一張床，想干點壞事都幹不成。
馬珍花覺得自己可機智了！
趙蘭有些無奈，趙蓉格外配合馬珍花，脫了鞋躲床上不肯跟她回去。
沈贏在屋外道：「那好吧，明日我再來接她。」
「還不快去？」馬珍花都急了。
趙蘭不再說什麼，從屋裡出去，跟在沈贏後面一同回家去了。
月光如水，大地如同披上一層霧蒙蒙的紗，白天的燥熱頃刻散去，沒一會兒功夫，月亮便躲進烏雲去了。
路，也有些看不清。
趙蘭崴了一腳，然後就被人握住了手。
沈贏的手很大，很有力，指腹起一層薄繭，虎口有些刺人。他像是試探，從趙蘭的指尖摩挲到手心，見她沒有拒絕，絲滑地轉變為十指相扣。
原本乾燥的手掌心，漸漸濕潤。
「小心，別摔著了。」
沈贏輕聲道。
聲音說不上來的好聽。
趙蘭耳根子都紅透了。
夏日炎熱，沈贏干一天農活，又挑水，出一身汗，卻不酸臭，和別的男人很是不同。
他身上味道像是雨後青草地，夾雜著一絲木香。
趙蘭深呼吸，動作很慢，聲音也很輕，她情不自禁想要靠近些，好再聞聞沈贏身上的味道。
「怎麼了？」
靠的太近，趙蘭一不小心碰到沈贏的胳膊，他連忙把她牽得更緊，著急問道。
「沒事，」趙蘭聲音瓮瓮，「沒看清路。」
沈贏輕笑，「那你牽緊我。」
趙蘭很聽話，不僅和他十指相扣的手抓緊了，就連身子也靠的更近了。
沈贏心想，趙蘭不嫌棄自己臭麼？
他還是很嫌棄的。
「我去河邊隨便洗洗，你在家洗？」
「我也跟你去河邊吧，家裡小，洗著不痛快。」趙蘭臉又紅了，語氣倒是很平靜。
上次他們還帶倆拖油瓶，今天可是就他們兩個。
沈贏不疑有他，痛快答應：「那行，你拿換洗衣服，咱們去河邊。」
心裡卻想，等他掙到錢，一定要蓋新房，弄個洗澡間，可以痛痛快快洗澡。
到時候用水需求大，在家裡挖口井吧，省得天天去村里排隊挑水了。
趙蘭拿好衣服，順便給沈贏也拿了一套。
二人順其自然地牽手，月亮還沒露面，天黑著呢。
或許是天黑給了趙蘭安全感，她亦步亦趨跟在沈贏身邊，聽著遠處傳來鳧水男人們的聲音，二人走上偏僻小道，一路遠離喧囂。
穿過密林時，沈贏道：「等幫三兒家耕完地，我還要再出去一趟，掙些錢回來，重新蓋房子，到時候豐兒和蓉兒一人一間房，也省得擠了。」
趙蘭道：「蓉兒還小，她跟我睡就行，用不著多蓋一間房。」
沈贏心裡有些納悶，啥意思，難道趙蘭主動不是因為想和他洞房？
他生怕自己誤解趙蘭的意思，要是沒按她心中所想，她會不會又誤會自己不喜歡她？
所以乾脆借蓋房試探。
誰知道趙蘭竟然說她要和妹妹睡。
那就好，沈贏舒一口氣。
氣還沒松暢快呢。
就聽趙蘭結結巴巴解釋道：「還是讓蓉兒和豐兒睡一間房吧，也方便些。」
沈贏沉默半晌。
隨後才道：「我今日從東村回來，見那邊的孩子多去學舍讀書，能識字會數數總是好的，等我掙了錢，讓豐兒也去讀書。蓉兒馬上也大了，二人再擠一個屋，就不方便了。」
趙蘭眨巴眨巴眼睛，想擠走眼前的熱氣，小聲道：「送他去讀書，要花很多錢吧？」
她心裡熱熱的，總覺得沈贏和從前一點都不一樣了。
難道他喜歡的真是自己？
想和自己好好過日子，所以痛改前非了？
趙蘭很迷茫。
沈贏認真道：「只能先委屈你在家裡守著，我必須要出門掙錢才行。萬一有人上門鬧事，你就去找三兒，他處理不了的事情，你就等我回來。」
沈贏早就想出門了，不然兜里沒錢，他心裡不安穩。
這苦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！
總不能天天吃鹹菜疙瘩，四個人擠一張床，睡茅草屋吧？
沈贏也想躺平，不過在陋室里躺著一點都不舒服。
只能先苦一苦自己了。
趙蘭反應過來，沈贏是想出遠門了。
她第一反應就是不舍。
但嘴裡卻道：「我曉得了，你放心出去吧，我一定把家裡收拾的乾乾淨淨，等你回來。」
趙蘭才不是那種柔柔弱弱的女人，她向來堅強。
只是為什麼眼眶有點熱呢？
沈贏對趙蘭也是一萬個放心，他早就看穿趙蘭骨子裡的柔韌。
「到了，你去那邊洗，我就在石頭後面，有什麼事你就叫我。」
沈贏為了讓趙蘭放心，自己先去石頭邊背對著趙蘭。
趙蘭抿唇，二人都成婚了，她還有什麼不放心的？只是害羞罷了。
沈贏脫了衣服，只留下個褌褲遮羞，坐在石頭上，先把髒衣服捶打幹淨，鋪晾在大青石上烘乾，然後再解頭髮，用皂角洗頭搓身子。
期間，他還要一直聽著趙蘭那邊的動靜。
二人隔著五六米的距離，趙蘭很安靜，沈贏心裡直打鼓，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？
要叫一聲嗎？
萬一嚇著趙蘭，把他當成流氓咋辦？
「沈贏？你還在嗎？」
趙蘭捂著胸口，小心翼翼探起身子朝石頭後看去，不知為何，敲打的聲音停了。
畢竟在野外，四周又黑燈瞎火的，什麼都看不清楚，趙蘭心裡很是慌亂，村里老人講過的鬼神故事一個勁浮現在她腦海里。
「在，我在呢。」
幸好，沈贏還在。
趙蘭回頭看一眼黑漆漆的溪水，還是有些害怕。
她總覺得看不清的地方好像有什麼東西爬了過來。
濕滑的觸感接觸到腳背時，趙蘭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，直到那東西順著腳背繼續往上爬……
「沈贏……」趙蘭被嚇到失聲，生怕自己動作大一些，那東西就會咬自己一口，她站在那一動不動，看著遠處沈贏似乎站起身，影子晃動，心裡無助地祈求，希望沈贏能看出她的不對勁，趕緊來救救她。
腿上傳來讓人毛骨悚然的觸感，趙蘭輕聲抽泣。
這下沈贏哪怕是個木頭人，也終於察覺出不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