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頭縫裡好多螃蟹,比一枚銅錢大不了多少,石頭一被翻起,螃蟹就橫著身子使出揮舞八隻腳的力氣橫衝直撞。
沒一會兒功夫,趙蘭和趙蓉就撿了十幾隻螃蟹。
天色漸漸黑了,沈贏撿完柴火,找個適合支火的地,點燃篝火,又把魚給處理好,用樹枝串了,架在火上烤。
有晌午的經驗,沈贏烤起魚來更熟練了。
趙蘭提著小半籃螃蟹過來,臉頰紅紅的,不知是熱的還是火光。
「螃蟹能烤嗎?」她問。
沈贏試著把螃蟹放火堆里,螃蟹橫著身子逃離。
他想到一個更好的辦法,用石頭壘出一個鍋灶來,下面架火,石頭上面還是石頭,只不過一蓋上石頭蓋,就成全封閉的了。
把螃蟹倒進去,裡面傳來螃蟹敲擊石頭的聲音,沒一會兒就安靜下來。
能聞到魚和螃蟹的香味了。
方才還覺得螃蟹可憐的趙蘭,瞬間熄了同情心。
白條和小黃魚身子薄,容易烤熟,沈贏左右開弓,沒一會兒就人手分到一條魚。
趙蘭蜷縮著腿坐在不遠處,揪著螃蟹腿往嘴裡送,仔細品嘗過後,苦惱地發現螃蟹基本沒啥肉。
香是真的香。
村里人都知道河灘有螃蟹,但除了小孩子,也沒幾個大人會捉螃蟹來吃,這種河灘螃蟹又叫螃蜞,個頭很小,利用率低。
那如果做成螃蟹醬呢?
沈贏倒是知道螃蟹醬的做法,他上輩子沒少跟視頻學做飯,酒糟魚、螃蟹醬,他都會做!
要是做來賣,能不能掙錢?
沈贏心中大動,要是能有個營生的本事,也省得出遠門遭罪了。
在家裡多好了,有人陪著他,閒著沒事養養雞鴨兔子,出來玩玩水,過的比神仙都要瀟灑。
要不試試吧!
沈贏打定主意,和趙蘭道:「一會兒多捉些螃蟹回去,我想到一個生意法子。」
捉螃蟹的活,趙蘭姐弟三人都願意干,多好玩啊。
等吃完魚,四人彎腰在河灘翻起一塊又一塊石頭,原本放皂角的竹籃都裝滿了,沈贏這才叫停。
留給趙蘭帶著趙蓉洗澡的空當,沈贏帶著趙豐到另一邊,坐在水灘里,把趙豐身上仔細搓了一遍。
泡發的小孩隨便上手一抹就掉灰,沈贏邊搓邊吐槽:「你平日裡都怎麼洗澡的?」
趙豐不語,一味地傻笑。
「姐夫,我也給你搓背!」
沈贏背過身子,讓他搓。
「姐夫,你怎麼沒灰啊?」趙豐覺得奇怪,他姐夫身上可真乾淨,一點灰都沒。
沈贏驕傲仰頭:「無垢之體,無垢之體你懂不?」
趙豐不懂,他和沈贏嘻嘻鬧鬧發出聲音,趙蘭這邊也能聽見,心安定多了。
趙蘭和趙蓉都不會鳧水,她們待的地方水很淺,饒是如此,也比在家洗舒服的多。
溪水是活水,石頭曬了一天,餘熱未消,流經的溪水也就沒那麼涼,徹徹底底把頭髮洗了兩三遍,又把身上污垢給搓了搓,趙蘭只覺得神清氣爽,身上好像都輕了。
等到月上柳梢,沈贏叫她們回家,都有些依依不捨。
進入林子後,有些看不清路,沈贏乾脆背著趙豐,抱起趙蓉,對趙蘭道:「你拉緊我些。」
趙蘭聽話地拉住他的手臂,硬實又帶著些彈性。
「姐夫,」趙豐趴在沈贏耳邊,小聲問道:「明天咱們還來玩嗎?」
「我也想來,」趙蓉緊接著也抱住沈贏,「姐夫,明天也來吧?」
趙蘭沒有說話,下意識抓緊沈贏的胳膊。
沈贏笑道:「要是我的生意做成了,怕是你們不想來都不成!」
他還要人幫自己捉螃蟹呢。
趙蘭這才想起問他,「你要做什麼生意?」
「明日你就知道了。」
回到家中,沈贏用家裡的大木盆接底部一層水,把一籃子螃蟹都倒進去,差不多有個兩三斤。
先泡一夜,等螃蟹吐吐雜質,他明天要先用這些螃蟹做試驗,看能不能做成功。
家裡缺的東西多,明天得去集市一趟,把東西都給買回來。
鹽、花椒、大料、鐵鍋鐵勺、罈子……還要買什麼?
沈贏依舊沒回屋睡,他嘴上說著嫌屋裡悶熱,照舊把草蓆攤在樹下,旁邊點燃一把曬乾的艾草驅蚊,心裡念叨著明天要準備的東西,漸漸進入夢鄉。
趙蘭躺在床上,弟弟妹妹興奮地睡不著,喋喋不休地說著話,說著說著就睡著了。
他們覺得,沈贏是個好人。
他們都很喜歡這個好人姐夫。
趙蘭一開始有多討厭沈贏,現在心裡就有多複雜,因為她發現自己好像沒那麼不喜歡沈贏了。
平心而論,他是個好人。
可為什麼會做出半夜與未婚女子私會的事呢?
他就那麼喜歡趙歡嗎?
趙蘭心頭燥熱,只覺得屋裡確實悶熱。
她翻個身,沒忍住從窗戶向外看去,看見躺在樹下的黑影,又慢慢躺回床上。
第二天,趙蘭早早起床,把熟悉環境的雞從籠子裡放出來,又從籠子裡摸出兩個雞蛋,仔細數數籃子裡的蛋,竟也攢了十二個。
趙蘭從其中拿走兩個,想了想,又多拿一個,便又把籃子掛房樑上,免得老鼠偷吃。
順手給兔子塞兩把草,趙蘭這才到灶屋準備做飯。
她見沈贏在樹下睡得正香,旁邊艾草已經燒沒了,猶豫要不要喊沈贏去屋裡睡。
沈贏翻個身,自個醒了。
他坐起來發呆,眼睛怔怔望著一個方向,趙蘭悄摸摸躲進灶屋,又從窗戶往外看他。
沈贏呆愣了許久,才終於找回意識,爬起身把草蓆卷好,又把艾草燒完的灰掃起,倒進菜地。
趙蘭熟練地用木瓢攪麵筋,今早她給沈贏煮倆雞蛋,剩下一個蛋,一會兒打進麵湯里,也能讓倆孩子嘗嘗蛋腥味。
等攢夠雞蛋,趙蘭打算讓母雞抱窩,等小雞長大,家裡就不缺雞蛋吃了。
她還在透過窗戶看沈贏,看他蹲在木盆邊看了螃蟹,又撇根柳條蘸牙,終於起身,朝灶屋走來。
趙蘭不慌不忙,連忙後退兩步,站在陶鍋前裝作認真做飯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