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再說吧。」
沈贏煩躁地抓抓頭髮。
他把事情想的都太簡單了。
趙蘭遭遇這檔子事,完全是沈贏思想還沒轉變過來,他把娶妻等同於家裡有個人等他回來,需要他養家,完全沒想過這時代世人對女子的非議比上輩子更加可怕。
女人被禁錮的更狠。
他沈贏出遠門,別人會怎麼說趙蘭?
有些女人會說她留不住男人,男人則會把她當成無主的一盤菜,誰來都能得手。
沈贏對此後知後覺。
也難怪趙蘭這麼堅強的人會像剛才那樣情緒爆發,她應該很辛苦吧?
借人身體,承人因果,沈贏確實把她給害慘了。
上輩子沈贏沒什麼牽掛,一個人一輛車想去哪就去哪,現在不一樣了。
他得想點別的掙錢法子,至少不能離家太遠,有什麼事能及時趕回來。
回到家中,趙蘭被馬珍花扶進屋休息。
沈父沈母也都來了。
他們聽說沈贏回來,跟著過來也看見竹筐里的銅錢,前段時間的悶悶不樂頓時消失。
趙豐守著那筐錢,警惕極了,誰想靠近點看都不行。
沈贏當著眾人的面把錢倒出來,仔細數了,當初加上沈三那二百文錢,一共348文錢,變成1107枚銅錢。
「這麼多!?大郎,你都做了甚麼?」短短五六天時間而已,錢翻了三倍!沈父驚訝極了。
沈贏又把自己的經歷說了一遍,他道:「我和三兒說好的,幫他賣鴨蛋,掙得錢按本錢分,我走的遠了些,借三兒的本錢又做別的生意,也沒和他商量,是我的錯。除了本錢和賣鴨蛋的利錢,我再給多給三兒五十文錢,那就是……」
沈贏數出三百八十文錢,串成串遞給沈三,「這是你的錢。」
沈三把錢舉高晃了又晃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,「爹,娘,你們看,我掙錢了!大兄帶我掙錢了!我大兄可不是你們說的壞人,這回你們信了吧?」
沈父沈母臉上多少有點掛不住,「你這孩子,胡說什麼呢!誰說我不信大郎?」
「切,今早你們還說大兄拿著我的錢跑了,我遭人騙了呢!」
「閉嘴吧你!」
沈三被他娘拽著往一邊走,沈父有些尷尬:「大郎啊,你別跟三兒一般見識,多餘的錢我們就不要了,三兒都沒出什麼力,多虧有你。」
沈贏溫和笑笑:「叔,都是自家人,你不用客氣。要不是大嫂肯幫我,買賣也不好做,更何況我不在家時,你們對趙蘭多有照顧,這都是應該的。」
他這麼說,沈父才放心收下那五十文錢。
沈贏特意留了些桃子沒賣完,也分給沈三家一些。
分完錢,沈父把自家人都給拉走了。
留沈贏好好處理家務事。
「給你倆一人一個桃,先在院子裡玩。」
原本多到看不清籬笆的荒草被清理乾淨,門前還堆起一堆柴火,兩間破敗沒那麼厲害的草屋,屋頂也被修補好了。
上面鋪著今年新收的麥秸稈,遠遠瞧著黃澄澄的。
沈贏舀水洗了桃,這才捧著桃進屋找趙蘭。
趙蘭斜坐在床邊,背對著門。
沈贏用腳合上門,悄悄走到趙蘭身後,她手裡拿著針線,正在縫補沈贏舊衣。
「這些衣裳都小了,」沈贏小心提醒道,他記得左邊屋子裡是有一箱衣裳,不過早就穿不上身了,補也是白補。
但他又不敢直說,萬一趙蘭誤會怎麼辦?
趙蘭手中針線停頓,解釋道:「我重新縫了,給豐兒穿。」
「奧~」
還願意理他,這是好事。
沈贏在她對面,斜倚著床坐下,把桃遞過去:「陵縣那邊的桃,可甜了,你嘗嘗。」
趙蘭把針線連同衣裳推遠些,接過桃,小心咬一口。
她低著頭不敢看沈贏。
沈贏卻一直在盯她神色:「好吃不?」
趙蘭點點頭。
「你知道陵縣在哪嗎?」
「不知道,」趙蘭語氣有些生硬,隨後又多說句:「我從未出過遠門。」
「陵縣跟咱們這兒風景差不多,沒啥好看的,馬大嫂娘家倒是挺好看,改天帶你去看看。」
趙蘭沒說話,也沒當真。
氣氛好尷尬,兩輩子都沒談過戀愛的沈贏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。
眼看著兩個人面對無言,他恨不得敲自己的腦袋,死腦快想啊!
「你…」
「你……」
兩個人同時開口,面面相覷,對視一眼都飛快挪開視線。
「你先說,」沈贏道。
「你還出去嗎?」趙蘭問。
「先不出去了,」想起正經事,沈贏把剩下的錢倒床上,「還完三兒的錢,還有七百多文,給我留三百文,剩下你收著,看家裡需要添置什麼,儘管用。」
男人上交錢,天經地義的事。
不過沈贏做生意需要本兒,他得給自己留點。
趙蘭攏了攏耳邊散落的長髮,找麻繩把銅錢串起來,繩頭有些分散,她便把頭兒放嘴裡抿一抿,繼而再穿。
沈贏望著她動作,不由得露出笑來,像這樣家的溫暖,他已經很多年沒感受到了。
原來,成家有伴是這樣的感覺嗎?
趙蘭被他笑得心裡發慌,臉上發熱:「你無端笑什麼?」
沈贏站起身,有些尷尬地撓撓頭,他也不知道該咋說。
「你先弄,我去河裡洗個澡,再捉幾條魚回來。」
沈贏逃離現場,等他走了,趙蘭串錢的興致也沒了。
她從窗戶看沈贏匆匆離家,臉上帶著幾分哀怨。
她已經十九歲了,多少明白男女之事,方才沈贏和她明明是有那種感覺的,可她一問,沈贏就跑走。
怕不是心裡還牽掛著別人吧……
「你想怎麼呢,」趙蘭提醒自己,「不關你的事,你只要把弟弟妹妹養大,日子過好,就足夠了。」
沈贏不知道自己尷尬落跑還會引起這樣的誤會,他確實急需洗個澡。
奔波這幾天,他都沒怎麼仔細清理自己,感覺自己都快臭了。
萬一跟趙蘭有親親的風險,那不是得罪人嗎?
大晌午頭,外面只有知了不懈鳴叫,連個人影都難找到。
沈贏找了條河灘,先做熱身,緊接著脫下衣服跳進清澈見底的水裡,先往水底游兩圈,沒找到魚的影子,這才死心開始搓洗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