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橋村有東西兩個打麥場。打麥場面積很大,屬於長橋村人共有。
每年農忙時節,都由村中里正、村老協調,每家每戶按照地塊大小,規定占地面積和使用時辰。
今年沈三家分到的曬麥場地,就在打麥場東邊的一小塊空地上。
用桑樹枝做隔離,把東南西北四塊邊隔開。
和別家曬麥地有一定距離,免得麥子混一起,引起爭吵。
更讓沈贏意外的是,曬麥場的場地十分平整光滑,翻找記憶,才知道每年開春村中都會召集全村合力平整、夯實土地,末了還要壓光。
赤腳走在黃泥場地的感覺很不賴。
沈三大哥沈大河已經吃好了飯,正用連枷拍打麥子。
石碾被那些大戶人家優先使用,人家麥子多,小戶人家只能等人家不用了,才能錯峰使用石碾。
若是家中有牲畜,這些活又能輕鬆些。
到了地方,大家一邊閒聊,一邊分散開幹活。
男人們用連枷拍打麥子,讓小麥從麥穗中脫離,脫離不乾淨,還要用竹杴鏟起麥子,高高揚起,藉助風力和重力,讓輕些的麥殼和雜質落的近些,重些的麥粒落的遠些。
光是這樣,還不夠,分過一遍雜質的小麥還沒法吃,等到要吃的時候,還要淘洗,曬乾,再磨成面。
從麥到面的過程,無疑是複雜的,困難的。
天還沒徹底黑,已經不像白日那般炎熱。
打麥場人流不斷,陸續變多。沈贏接過沈父揚場的活,褪去上衣,露出精瘦的上半身,白日他嫌熱沒穿上衣,原本白皙的皮膚曬得發紅,就跟曬傷了似的。
趙蘭帶著倆孩子把揚乾淨的麥子裝袋,一抬眼便看見打赤膊的沈贏。
他長得本就好看,一身皮膚細膩光滑,如女子一般,偏偏褪去上裳時,又能明顯看出和女子不同。
精瘦又有力。
賣力幹活的沈贏熱得滿臉是汗,汗珠從他額頭往下滑落,滑過高聳的眉峰,順著他鼻樑往下,繼而滴落在地。
「大妹子,看那麼認真呢?」
馬大嫂不知何時湊了過來,看一眼沈贏,又對趙蘭擠眉弄眼:「死丫頭命真好,全村都找不到比你男人更好看的了!」
毫不忌諱的直白話語,讓趙蘭的臉「轟」地燃燒起來。
她嘴唇囁喏,羞得說不出話來。
沒想到她竟看沈贏看呆了!
「沒事兒,都是過來人,我懂!」馬大嫂嘻嘻笑著,幫著一起裝袋,又道:「男人愛漂亮,咱女人也愛啊,這有啥不好意思的,要不是怕你介意,嫂子都想多看兩眼!」
趙蘭都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了。
總不能說自己不介意吧!
「哎,你看,可有不少人都在看你男人呢,嫂子跟你說,你得抓緊點,別讓哪個騷娘們把他勾走了。」
趙蘭:「……」
沈贏也不知道自己成了附近大姑娘小媳婦的解饞好物,他認真幹活呢,而且還沒意識到自己這副皮囊的殺傷力。
大夏天干農活真不是人遭的罪,渾身是汗不說,揚起的稻殼和灰塵難免飄他身上,又被汗水粘住,弄得他又癢又刺撓。
沈三和他交替著揚場,沈父和沈大河則在用連枷拍打麥穗,這樣脫一次殼還不算,最好再曬曬,然後二次脫殼。
此時畝產低下,一畝中等熟土地,差不多收成在一石左右,也就是七八十斤。
這還是原糧,沒磨成麵粉的重量。
沈家十三畝地,種八畝小麥,兩畝大豆,兩畝脂麻,風調雨順的話,足夠一家人溫飽無庾。
就是累些。
沈贏和沈家父子交談,也算是明白了這時候種地的不易。
此時打麥場上許多人家,也都注意到了幫沈三家幹活的沈贏。
「那不是沈家大郎嗎?怎麼會在沈三家?」
「我瞧趙蘭好像也在,真要幹活,不得去趙家幫忙嗎?」
「沈贏那小身板還幹得動活呢?」
「咦!可不小,好看著呢!」
「啥好看?是臉好看還是身子好看?」
有些婦人湊在一起說笑話,說著說著就跑偏了,世人皆愛美,誰叫沈贏是村中最好看的男人呢。
「都好看!」一個小女孩脆生生地接話。
倒叫其他婦人不敢再出聲討論了。
男人們看到沈贏,又不屑,又嫉妒。
他們看不起沈贏家中貧困,人也不正混。
可又嫉妒他長一張討女人喜歡的臉,還用那腌臢手段,娶個年輕的女人做媳婦。
他都那般窮了,還能討到女人呢?
一時間,村里不少人說著:「我話就放這兒了,趙蘭能是個什麼好女人?她要不湊上去,沈贏能把她糟蹋了?說不定心裡早就怨她爺奶,把她留家裡,十八九歲還沒找個好人家!」
「她早就想男人了!」
「誰家要是娶不著媳婦,就找個騷的,先騙到手,就跟沈贏一樣!」
「照你這麼說話說,有媳婦了不也能找個騷的先騙一騙?」
男人們說話葷素不忌,哪怕身旁還有自家女眷,只要應承他話的男人越來越多,就跟找到伴一樣,說話也越來越狂。
還有人開始吹噓,他只是沒放開,要不然像沈贏那樣,不知多少女人倒貼。
女人們只是羨慕趙蘭嫁個長得好的,可男人們的嫉妒不一樣,他們既羨慕沈贏一窮二白還找個女人,又厭惡趙蘭與沈贏私會,不是個好女人。
若他們只背著人說說也就罷了,偏偏有個叫劉阿貴的同村人,離沈贏不算遠,早就看著他在這幹活呢,故意揚著聲音大聲譏諷:
「誰不知道他沈贏沒啥本事,就會勾搭女人,人家靠力氣吃飯,他也靠力氣,不過靠得是這個力氣!」
說著,他故意挺動下半身,做出一個男人都懂的姿勢來。
風大,聲也大。
沈贏聽清楚了,合著這是在議論他呢。
再看趙蘭,她臉色蒼白,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去。
哪怕她和沈贏相處的沒那麼糟糕。
也改變不了他們二人並非正常婚嫁的事實。
捂著耳朵過日子沒啥問題,可出了門,又捂不住別人議論的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