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。
一大家子人下工回來之後,看著桌子上肉樂開了花。
雖說早就對家裡有肉這事兒,見怪不怪了。
可大隊裡上工畢竟是體力活,多吃點油水是好事兒。
「阿超啊,今天不趕趟了,明兒你進城不?你三叔昨兒進城了,到現在還沒傳信回來,咱還不知道是啥情況,急死了。」
飯桌上,老太太開口說道。
她這心裡一直惦記著,生怕出了點啥事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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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今兒個有點事兒耽誤了,我明天就進城。」
陳超本來打算今天去城裡的,但是因為代小花的事兒耽誤了一下。
「好,我現在就把剩下的肉燉了,你明天帶過去給你三嬸吃。」
說著,老婆太太就要轉身回廚房忙,但是陳超給他攔住了:「奶,你就別去了,明兒我給三嬸帶點好的,這小豬崽子就留著自己吃吧。」
「有啥好的?這還不行嗎?再說了,家裡有現成的,花這冤枉錢幹啥?」
「放心,不花錢,我之前打到過一隻小岩羊,羊肉大補,我帶到城裡找個地方做了,也省得來回帶。」
「羊肉?那好那好。」
聽到陳超這麼說,老太太才答應下來。
「哦對了,阿超,昨天下午你給家裡拿回來的工作指標,我們大家在一塊商量清楚了。」
此時,父親陳家福開口說了一聲。
「是嗎?」
「你們想把這指標給誰?」
陳超一愣,一邊吃飯一邊問道。
「我們大家都一致決定將這個指標給你大哥,他還年輕,以後還有翻身的機會。」
「像我們這些人,都在地里翻滾了大半輩子,就算進廠了也是白搭。」
陳家福陳家福說完,放下筷子,看了不遠處的大侄兒。
家裡能耐有限,想給家裡小的一些托舉都很難,這一份工作指標就是全部了,自然是利用到
「倒不是陳祥是我兒子,我才這麼說的。」
大伯陳家有第一個點頭附和:「阿祥今年才二十出頭,腦子活絡,學東西也快,進了廠好好干,以後沒準兒還能當個小組長、車間主任啥的,那咱們老陳家就真起來了。」
老太太也連連點頭,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:
「是這個理兒,阿祥打小就聰明,念書那會兒先生都誇他,要不是家裡供不起,說不定都能考上中專。」
「現在有了這機會,可不能耽誤了。」
陳祥坐在角落裡,低著頭,手指捏著筷子,指節有些發白。
他心裡激動,但還是將目光看向了陳超,悶聲說了一句:「我聽家裡的安排。」
一家人說得熱火朝天,好像這事兒已經板上釘釘了。
陳超一直沒吭聲,慢條斯理地嚼著嘴裡的肉。
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,他才把筷子往桌上一擱,開口了:
「這事兒...我不同意。」
一句話落下,飯桌上瞬間安靜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,有驚訝的,有不解的。
這可是最好的安排,為啥陳超不答應?
陳家福皺起眉頭:「阿超,你這是啥意思?」
「家裡那些小的還在上學,合適年紀的就你大哥和大姐...」
說到這裡,他自己稍微頓了頓。
難道...
陳超是想把這位置讓給大姐?
正在吃飯的陳蓮,此時一愣,她心裡雖然有點羨慕,可自始至終沒有想過自己要得到這個名額,見所有人都看著她,她趕緊擺手。
「我不用...家裡還有好多雜事...我還得留在家裡幫忙呢。」
這些話說完,大家心裡都明白。
陳蓮為了這一大家子付出了很多,照顧家裡、上工、帶娃娃、做飯,基本啥事兒都干,任勞任怨。
家裡這些孩子,包括陳超,都是她這個長姐帶大的。
如果這位置真給了陳蓮,大家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「不是,你們都想錯了。」
「我也沒有想把這個名額給大姐。」
在這關鍵的時候,陳超又一次開口,這下可把一家人弄得有點不知所措了。
「你就別賣關子了!」
「兜兜繞繞大半天了,又不給阿祥,又不給阿蓮,你到底要咋?」
父親是個急性子,三兩下之後就沒了耐心。
「爹,我問您一句話。」
陳超看著他爹,語氣不急不緩:「您覺得,進廠幹活和下地幹活,有啥本質區別?」
陳家福愣了一下,思索片刻後還是說道:「這...進廠是工人,吃商品糧,拿工資,旱澇保收,下地是掙工分,看天吃飯,這能一樣嗎?」
「是不一樣。」
陳超點點頭,倒也沒有否認:「但我說的是幹活本身。」
「進廠當工人,乾的是體力活,下地種田,乾的也是體力活,大哥、大姐都是念過書的,還念了不少,您讓他們去廠里做流水線,那不是把人才給糟蹋了嗎?」
這話一出,全家人都愣住了。
陳祥猛地抬起頭,眼神複雜地看著弟弟。
其他人表情也好不到哪去兒,因為這說的是大實話,本質上進廠和下地沒太大的區別。
「大哥、大姐有文化,有腦子,他應該去做更需要文化的事兒,而不是進廠賣苦力,咱們家總是在泥地里打滾、在鋼鐵廠里打滾咋行?」
聽到這裡,大傢伙也都認了這個理兒。
大伯陳家庭有琢磨了一下,遲疑道:「可...可這指標來之不易,總不能白白浪費了吧?總不能讓我們這些人進廠吧?」
「別插嘴,阿超有自己的想法,你讓他說。」
老爺子放下碗筷,在一旁提醒了一句。
一家人就將目光落到了陳超身上,就見陳超點了點頭:「大伯說的沒錯,還就得你們兄弟幾個進廠,而且最好的名額就在你們三兄弟裡面。」
陳家福皺眉:「誰?」
「三叔。」
這兩個字一出口,飯桌上又是一靜。
老太太第一個反應過來,眼圈當場就紅了。
「三嬸住院,三叔現在就在醫院裡,地里的活根本顧不上,工分掙得少,家裡還有兩個小的要養。」
「他性子又要強,自己少吃一口也不能虧欠別人,這要是等他回來,怕是要發瘋的下地掙工分,到時候要累個三長兩短就不好了。」
陳超的聲音沉穩,一句一句說得清清楚楚:「要是三叔能進廠,一個月有固定工資拿,三嬸的醫藥費就有了著落,這比啥都實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