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整個大隊一片死寂,偶爾傳來幾聲狗叫。
陳超躺在炕上翻來覆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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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趟忙完吧代瘸子的事兒給忘了。
那天從山裡出來的時候,那小子腿上、胳膊上都流著血,嘴裡哼哼唧唧,估摸著是沒有多少活頭了。
原先將其扔在山洞裡,就是想讓的他絕望死去,如果到現在還能活的話,也算他命大了。。
「今天就是第三天了...」
陳超心裡一陣發緊,那小子死不死倒是無關緊要。
重要的是怎麼才能將代家剩下的人引進山里去,如此一來就能一網打盡了。
「到底怎麼辦才好呢?」
陳超伸手從儲物袋裡摸出那個小圓玉,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端詳。
玉不算大,圓滾滾的,中間有個小孔,繫著一根磨得發亮的紅繩。
是上次在山裡,代瘸子從腳脖子上解下來的。
當時也沒多想,就覺得這玩意兒看著挺值錢,順手揣兜里罷了,畢竟也沒打算幫他回來叫人。
「直接上門告訴他...不行不行...這樣的話那些人懷疑到我頭上...」
陳超翻了個身,盯著黑漆漆的房梁。
以代大柱的脾氣,還不得拿鐵鍬追他二里地?
思來想去,陳超眼睛一亮。
他悄摸從炕上爬起來,摸黑找了一張廢紙,又順手從桌角拿了根鉛筆頭,想了想,在紙外面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:「代瘸子在山裡,東溝老獵棚。」
寫完之後,又把圓玉包了進去。
「看見這東西,代家人自己就會琢磨。」
陳超打定主意,豎著耳朵聽了聽家裡的動靜。
家裡靜的出奇,一丁點的聲音都沒有,於是他翻身起床,悄悄咪咪的出了家門,輕車熟路地往代瘸子家方向走。
代家在村東頭,三間土坯房,院牆矮得能一腳跨過去。
陳超貓著腰摸到院門口,從門縫裡往裡瞅了瞅,屋裡還亮著豆大的油燈。
隱隱約約能聽見代瘸子娘的哭聲。
「都三天了,這到底是跑哪去了,咋好端端的人就這麼沒了?」
代大柱的聲音悶悶的,那肚子煩躁氣都在臉上了。
「哭哭哭!哭啥哭!」
別人心裡不清楚,但是代大柱心裡心裡很清楚,估摸自己兒子是折在了山里,要不然也不至於這麼久沒回來。
「我弟弟是不是真的...」
代小花前腳剛說完,就被代大柱惡狠狠的瞪了一眼。
「別胡言亂語!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!」
在家裡,老倆口還不知道情況,這要是知道了,有個三長兩短可咋整?
再說了,這事兒本來就不能對外說,真要是走漏了風聲,不免要被人抓住把子。
「明天我親自上山找找,要是實在找不到...」
「這事兒就當過去了...誰也不許再提...」
代大柱眼神陰翳,心裡恨透了陳超。
他很清楚,如果不是陳超下手了,他兒子不可能到現在沒回來。
啪!
可就在此時,家裡的窗戶忽然被砸碎了,一個不知名的東西就飛了進來。
「誰!」
代大柱一驚,當即怒喝一聲。
陳超撒丫子就跑,一路翻牆回家,鑽進被窩裡還喘著粗氣。
過了好一陣,心跳才慢慢平下來。
代小花從地上撿了起來,她還以為是塊石頭,撿起來一看,是個紙包,打開來裡面竟然是塊玉!
「爹!娘!你們快來看!」
代小花聲音都變了調。
代大柱接過玉,手一抖:「這...這不是你弟腳脖子上那塊嗎?他爺留給他的!」
代瘸子娘一看那紅繩,當場就癱坐在了地上:「我兒的玉!咋會在門口?是不是出事了?是不是...」
「別嚎!」
代大柱吼了一嗓子,可自己的手也在抖。
很快他將注意力放到了那張紙上,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一行字。
代瘸子在山裡,東溝老獵棚
「這...這是啥意思?」
代大柱心裡一蹬:「這到底是乾的?」
「不知道,外面早都沒人了。」代小花看著黑乎乎的夜色,有點狐疑。
「你去燕山東溝的老獵棚找了嗎?」
「沒有,那地方太兇險了,還得穿過野豬林,是老獵戶才敢去的地方,我弟弟應該不會往那地方去。」
代大柱捏著那張紙,指節攥得發白。
油燈的光晃在他臉上,陰晴不定。
代瘸子娘止住了哭,眼巴巴瞅著他:「他爹,要不...要不明天一早咱們就去東溝找找?」
「找?」
代大柱猛地抬頭,眼眶通紅:「那地方連老獵戶都不敢輕易進去,那混帳玩意兒能跑到那兒去?他腿腳不利索,走遠路都費勁,怎麼可能穿得過野豬林?」
代小花咬著嘴唇不說話。
她也覺得不對勁。
弟弟雖然混,可從來不敢往深山老林里鑽。
「爹,你說是不是陳超那小子進山打獵,把我弟弟引過去了?」
代小花一下想到了某種可能。
屋裡一下子靜了。
代大柱的眼神像刀子一樣,盯得代小花後背發涼。
半晌,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:「你說的有道理...應該就是這樣...」
「你們說這玩意兒是不是陳超送來的,目的就是為了引我們過去?」
代瘸子他娘這一番話落下,代小花立刻反駁:「我覺得不可能!」
「這塊玉我弟弟可是綁在腳脖子上的,別人哪裡知道?一看就是我弟弟親手交給了某個人,讓他到咱們家裡來報信的。」
「那他為什麼不露面?」
「這還不簡單?陳超那小子最近在村子裡風頭正盛,那人真要是光明正大來了,到時候被陳超知道了,還不得被他報復?」
「對對對,你說的有道理!」
代大柱沒吭聲,但是臉上表情顯然已經認可這一番事實。
「爹,你放心,明天我就去東溝的老獵棚看看。」
代小花一臉認真。
「你去?你有把握嗎?」代大柱吼了一聲。
「那咋辦?」
代小花抬起頭,聲音硬邦邦的:「我弟要是真在裡面,多耽擱一天就少一分活頭,爹,你是副隊長不能平白無故不在,家裡就我一個人能去,我不去誰去?」
代瘸子娘在旁邊捂著嘴哭,不敢出聲。
代大柱瞪了女兒半天,最後一屁股坐到炕沿上,雙手捂住了臉,過了好一陣,悶悶地說:
「天一亮你就走,路上小心點,別被人看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