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祠堂,寧玉面無表情,向著村口走去,一朵朵無色火星飛出,落向他路過的每一間房子,每一棵樹,每一株花草。
行至村口,寧玉未轉身看那無聲燃燒著的村子,只是抬手斬下一片布料,便走向了鹿從山脈。
寧玉面色雖無表情,可只要稍微一觀察,便可發現他面上青筋暴起,身軀止不住顫抖著,顯然是在強忍著反噬之痛。
他心中自語。
「那無名之火雖助我險死還生,可反噬太過強烈,每寸肉身都被其灼燒,火靈根已然被無名之火徹底侵蝕、占據,不知最終會變異成何種模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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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,應該不會死吧?」
「血道陣法提升修為雖然霸道,可濃烈的血氣卻是揮之不去,若回宗門必然被擒下丟入執法殿大牢,此生定將永無天日。」
「青梁村也不能回去,否則禍及家人只會追悔莫及。」
寧玉停了下來,換上一件黑衣,將乾坤袋中所有與宗門有關之物盡數放入古戒之中,連劉仁送的斂息玉都未留在身上。
寧玉看著乾坤袋中數百枚靈石,以及他在青雲宗買的丹藥,還有古松送他的那瓶破境丹,話語中滿是堅定。
「我一定不能死!」
「我一定不會死,不會……」
可最後看了一眼身份令牌,寧玉剛築起的心牆便驟然破碎,他走入那片陰森的山林,心中滿是無奈與苦澀。
一滴眼淚自他眼角流下,打在泥地上散開朵漂亮的水跡。
「原來今天,我十六歲了啊……」
……
數月之後。
天落村原地只剩下了被火燒過的黑色痕跡,木製結構灰飛煙滅,連殘垣斷壁都未剩多少,只剩下些石牆石器,房屋原位上滿是破碎的瓦片。
祠堂位置的正中央,兩個白衣修士正站在那兒交談著。
一人手中拿著片刀器碎片,話語之中帶著凝重。
「寧師弟的刀器都碎了,可能已經遭遇不測,王慎師兄,我們接下來……」
還未待那人說完,王慎便開口道:「未見到屍體之前,我不會下任何論斷。」
王慎面容嚴肅,不容置疑道:「如實記錄此處場景便可,莫要做任何推測,此乃宗門任務,回去不要告訴其餘任何人,聽明白了嗎?於江師弟。」
於江無奈點了點頭,並未反駁,王慎雖表情嚴肅,可於江看見了,王慎眼中只有一片悲涼。
見於江答應,王慎轉身走向村口,語氣平淡地道:「走吧。」
二人行至村口,王慎忽然俯下身,伸出微微顫抖著的手,撿起一片帶著血跡與燒痕的碎布片,將其收入了乾坤袋中。
於江見此,卻並未說什麼,他與寧玉只是一面之緣,可那句「義劍」卻令他對寧玉記憶猶深,他握緊了手中之劍,卻只能心中默默為其祈禱。
「寧師弟,望你平安歸來……」
……
三日後,宗門主峰,主殿。
瓢潑大雨之中,王慎沉默著,在主殿門口長跪不起。
主殿中緩緩傳來一道沉重而又威嚴的聲音:「言。」
王慎感受到一股虛勁令他身軀控制不住地站了起來,趕忙恭敬一禮道:「弟子王慎,懇求宗主撤掉練氣期任務中所有與鹿從山脈有關者。」
那道聲音沉默許久,才再次開口:「跪在主殿前一天一夜,很好,你是哪位長老的弟子?」
王慎面色一沉,話語依舊沉穩:「此乃弟子自作主張,與師尊無關。」
那聲音不再追問王慎師從何人,而是繼續問道:「為何?」
王慎身軀一顫,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:「弟子有一師弟,因執行鹿從郡偵查任務而失蹤,或已遇難,弟子不忍再有類此事者發生,懇請宗主撤下練氣期所有與鹿從山脈有關任務。」
王慎趕忙繼續補充。
「弟子也知生離死別對於修士不過家常便飯,可大道無情人有情,他是我親自帶入宗門的師弟,入宗後弟子未曾照拂他半分,心中雖愧卻不求宗門為其報仇,只願青雲宗再無如此枉死之修!」
那聲音又沉默許久,片刻後聲音帶著絲嚴厲再次響起。
「依你所言,你對宗門很不滿?」
王慎身軀挺拔如松,面上沒有半分懼色,只淡淡回道:「稟宗主,弟子沒有。」
又是一陣窒息的沉默,那聲音中沒有絲毫溫度。
「回去吧,此事下次宗會本宗主會與眾長老商議。」
王慎恭敬一禮,轉身離開。
主殿之中,一男子身著藏青色金紋衣袍,面容並不出眾,卻自帶一股上位者的威嚴,他看向身旁兩女子之中一人,淡淡開口道:「道嬛,此事你如何看?」
名為道嬛的女子面容成熟,身姿高挑豐盈,體態端莊優雅,對男子恭敬一禮。
「女兒以為王慎師兄所言極是。」
男子點了點頭,又看向另一女子。
「憶惜,你呢?」
旁側一女,身穿白衣,仙姿佚貌卻是眉眼藏鋒,話語冷淡卻壓不住那股躍躍欲試的興奮。
「鹿從,弟子去守便可。」
此女正是李憶惜。
男子話語一肅。
「你雖已是築基修為,卻也不可太過輕狂,莫說宗外,便是宗門築基修士中,能勝你者也是大有人在!」
李憶惜撇了撇嘴,不以為意道:「築基中期以下還不是我無敵,難道其他築基後期修士還會以大欺小?」
男子笑著微微搖了搖頭。
「為師真是把你慣壞了。」
李憶惜白了男子一眼,拉著旁邊道嬛便往外走,兩人在靈力屏障之下沒有沾惹絲毫雨珠。
「道嬛姐姐,我們走。」
道嬛趕忙轉身對著男子恭敬一禮,才被李憶惜拉了出去。
男子望著女兒隨李憶惜離去,只是淡淡點了點頭,轉而看向了左邊正倚在位置上喝茶的老者,調侃道:「楚天明,你倒是捨得,讓自己的弟子跪在雨里一天一夜。」
老者撇了撇嘴,不以為意道:「年輕人經歷些挫折也好,這樣才不會困在過去。」
男子被噎了回去,似是被觸碰到什麼痛處,抬頭看向主殿外的天空,眼中閃過追憶之色,嘆息中帶著幾分慚愧。
「王恆師弟……」
……
珍寶閣總閣,公孫長老房間。
季紓月好奇地看向身旁風華絕代的藍袍女子,忍不住道:「娘親,你說那寧玉沒死?娘親能感應到北地之刃的位置嗎?」
藍袍女子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,緩緩放下了茶杯,話語中帶著幾分凝重。
「為娘留在他身上的標記最後一次出現在鹿從郡,便消失不見了。」
「北地之刃,也只能偶爾感受到,他身上有著更大的秘密。」
季紓月驚疑道:「他連娘親身上的標記都能清除?」
藍袍女子微微搖頭。
「為娘不知。」
季紓月撅了撅嘴,又問道:「那,那北地之人最近出現在哪裡啊?」
藍袍女子緩緩抬起頭,看向了某個方向,眼神似乎遙遙鎖定了什麼。
「影煞宗區域,烏鳴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