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,劉仁面上神秘一笑,轉過身在亭子中間的石桌邊坐下,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套茶具,悠哉悠哉地邊泡茶,邊期待地看著山腳下的眾人。
眾人先是不知所措,漸漸地有幾人踏上長階,開始向上爬去。
寧玉仔細觀瞧了一會兒,見先行幾人並無異樣,才隨其餘人一起踏上長階。
初行百餘步,寧玉並未察覺不妥,可百餘步後,他開始感到一股無名燥熱,渾身大汗淋漓,裡衣都被浸濕了。
抬頭望向其他人,寧玉發現有幾人與自己一樣,似是遭受烈陽灼燒一般。
其他人卻不一樣。
有人大口喘著氣,衣物皆被浸濕,每走一步便留下一個濕腳印,似是浸泡在無形之水中。
有人渾身瘙癢,止不住地用手抓撓著,忽而感到莫名刺痛,捂住身上刺痛之處,似是在遭受無形之器釘刺。
有人神情恍惚,步履僵硬又虛浮,像是生機與精神在被憑空汲取。
有人感到渾身沉重不已,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氣,仿若身負巨石。
而其中幾個倒霉之人,身上有著疊加的症狀,落在眾人之後。
寧玉發現自己身上隱隱冒著層薄薄的紅光,其他人身上也泛著不同的光芒,若不仔細觀察,在大太陽之下根本無人能察覺。
而那落後的幾人,身上光芒層數則更多一些。
寧玉減慢腳步,身上那股燥熱開始緩緩上升,逼迫他加速前進,可他卻始終保持著緩慢地勻速前進。
他在觀察腳底下的石階,石階並不平整,也不是凹凸不平,其上帶著規律的紋路,細看之下,還能看見紋路之間有微弱光芒在陽光下時隱時現。
他雖不解其原理,但心中猜測眾人身上的阻滯之症必然與石階上的紋路有所關聯,而根據靈根的不同,眾人會受到相應的考驗。
他觀察到紋路上光芒閃爍有著特定的頻率,在紋路暗淡之時前進便可節省精力,所受之症也會減少許多。
他踩著紋路暗淡的時間點,快步走了幾十階,印證了內心想法。
同時也有幾人發現了寧玉的異狀,試探著學著寧玉前進的規律攀爬,發現身上阻滯之感大減,氣力也節省了許多。
幾人循著規律,步伐越來越快,漸漸地甩開了其他人。
其他人發現幾人的突出,也開始學著遵循規律。
然而寧玉卻停了下來,他總覺得沒有那麼簡單。
幾息之後,寧玉繼續按照先前觀察時的步伐緩緩前進,同時閉上了眼睛,感受著那股燥熱。
他身上愈發燥熱,衣物里里外外都被打濕,他心中卻愈發平靜。
他感受到了那股燥熱在身上流轉的軌跡,感受到了一股無形之氣。
他試著去接觸這股氣,去引導這股氣進入體內,去磨礪自己肉身的每一寸。
這股燥熱漸漸變成了灼熱,讓肉身無法承受,寧玉卻在咬牙硬撐著,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經脈也在被這股氣打磨。
他的面容愈發猙獰,卻不再去看其他人走了多遠,也不再去看還有多少階才能登頂,只是專注感受著這股氣。
他卻未感受到,手上那枚古戒輕微地顫抖了一下。
漸漸地,所有人都發現了規律,循著規律超過了寧玉。
只有一個人還在寧玉身後。
是朱辭玉。
她身上冒著五種暗淡光芒,小臉一片慘白,神情恍惚,呼吸急促地大口喘著粗氣,小小的身形因沉重而佝僂,即使四肢著地攀爬著台階,卻也並未選擇放棄。
她看著同樣落於人後的寧玉,心中儘是苦澀,粉唇微啟,想要說些什麼,卻又閉上了嘴,咬牙繼續艱難攀爬著。
她沒法像寧玉那樣去感受、去磨礪自己,還能堅持向上便已是不易。
不知過了多久,寧玉緩緩地睜開了眼睛,因為他已經感受不到那股灼熱了,渾身通透清爽,腳步變得無比輕快。
他快走幾步,發現身前已經無人,涼亭旁側一片空地上,眾人已然聚在一起。
他以為長階上只剩自己了,剛要快步往上,卻聽到了身後的喘氣聲。
寧玉轉過身,他瞳孔巨震,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。
朱辭玉渾身濕透,整個人趴在石階上,小手和膝蓋皆被磨破,染血的衣袍緊緊貼在身上,儘管如此,她還是在緩慢地用四肢攀爬著。
她面上滿是豆大的汗珠,卻無一滴淚水。
她口中滿是粗重的喘息,卻無一聲哭泣。
寧玉張開口,想要說些什麼,一步邁出,就要上前扶起朱辭玉。
然而少女抬頭望著他,卻是緩緩搖了搖頭,可愛小臉兒上艱難擠出一個笑容。
寧玉身軀一顫,止住了腳步,深深地點了點頭,轉過身深吸一口氣,以最快的速度走到了涼亭前。
劉仁見寧玉上來,讚許地點了點頭,便不再去看寧玉,而是目光灼灼地看著長階上還在艱難攀爬的少女。
寧玉走進人群中,望著攀爬石階的少女,心中久久不能平靜。
時間緩緩流逝,本就等待許久的眾人早已不耐煩,卻又不敢發牢騷,於是將心中怨氣全撒在了還在艱難攀爬的朱辭玉身上,眼神惡狠狠地瞪著終於快要爬到涼亭前的少女。
朱辭玉仰望著涼亭,卻望不見眾人眼底的惡意,因為她眼神早已模糊,手心與膝蓋之上血肉模糊,衣袍上的血跡一層深一層淺,攀爬的速度越來越慢,甚至半柱香才能爬過一級石階。
她仍未放棄。
夕陽西下,已是傍晚。
朱辭玉的小手,終於觸碰到了最後一級石階,而她也在此刻昏了過去。
劉仁先前在石桌邊坐下,之後便再未挪步。
此刻終於緩緩起身,雙眸深邃地看著昏厥在石階之上的朱辭玉,抬手對著她的眉心輕輕一點。
少女衣袍上的塵埃與血跡緩緩消散,緊閉的雙眼也緩緩睜開,她艱難站起身,傷口已結出大片深紅血痂。
「謝,謝過大師兄!」
「無需多禮。」
劉仁抬手阻止朱辭玉想要行禮的動作,卻不再去看她,轉身面對眾人,面上依舊是那溫和的微笑。
「男子院在西北,女子院在西南,院內有執事安排起居,你們乾坤袋內有編號令牌,編號對應各自居所,一人一室,擁有令牌才可進入其中,去尋自己寢室吧。」
見眾人之中有人面露疑色,劉仁頓了頓,繼續道:「至於在剛才試煉中表現優異者,我會私下獎勵。」
說完,劉仁嘴角露出了一絲神秘的笑意,眼神掠過眾人之中的幾人,向上輕躍一步,消失在了眾人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