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-303，特殊生物資源管理局局長，中將。
這個名字讓她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特殊生物資源管理局，她前世在研究院聽說過，那是軍方專門負責異獸、變異生物以及「非標人體樣本「的歸口單位。換句話說，如果研究院從她身上提取了什麼「有價值的東西」，最終流向的登記口，就是R-303的桌上。
而最後那個，L-077，科研院安全監察部部長，大校。
科研院本身是聯盟最大的研究機構，而安全監察部負責監管院內所有實驗項目的合規性。如果前世有人替她查一查研究院到底在她身上做了些什麼，能打開那扇監察大門的，就是這個人。
她緩緩把手指收回來，攥成了拳頭，掌心沁出一層薄汗。
「厲巡。」她開口，聲音有些啞。
「嗯。」
「這六個人，只要我結契任何一個，我就等於在軍方系統里扎了一根釘子。」
「只不過，我有一個疑問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我如果真的他們結契的話，帝國那邊會允許嗎？」
厲巡端著水杯的手指幾不可查地一頓。他靜靜地看著她，眼底漫不經心的神色緩緩收攏，露出底下一片暗色。
他沒有想到，她第一個問題就直入主題，精準地刺向了整盤棋局裡最敏感的弦。
休息室里的沉默持續了幾秒，他才放下杯子，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：「帝國那邊，自然不會允許。」
她點了點頭，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。
「聯盟軍方的高層，每一個都是帝國重點監控的對象。我若是和他們任何一個結契，信息會在第一時間傳回帝國中樞。」
她頓了頓，目光看著他，「到時候，帝國會怎麼看我？一個從聯盟逃出來的嚮導，忽然和聯盟軍方六條核心線綁在一起，他們會覺得我是聯盟安插回去的間諜。」
其實，」逃」這個字並不準確。
她只是……沒有走那條被安排好的路。
按照聯盟的規定，所有登記在冊的嚮導在成年之後都要進入塔里接受統一培養，或是被分配到聯盟各大機構進行系統學習。她原本也有名額的，手續都走了一半，培訓通知發到了她手上。
只是後來，她離家了。
父母沒有再管她，她也不清楚他們是怎麼向聯盟那邊交代的，是報了失蹤，還是直接銷了名額，還是說了別的什麼。
總之，從她離開家的那天起，聯盟的系統里就再也沒有她的後續記錄了。
厲巡沒有否認。
「你猜對了。帝國那邊的反應會很快，快到你可能還沒來得及走出匹配大廳，邊境的通訊加密頻道就已經在討論你的名字了。」
她「嗯」了一聲，靠回沙發里，手指輕輕敲著扶手，在盤算什麼。
但下一秒，「那如果，我不是和他們結契呢？」
厲巡眉梢微挑。
「匹配歸匹配，結契歸結契。」她坐直了身子，眼底閃爍著精光，「系統顯示我和他們契合度極高，這件事瞞不住，也不需要瞞。信息放出去，帝國會知道我手上握著六條軍方核心線的匹配資格。但我不簽。」
她看著厲巡，一字一句地說：「我'只'簽了你和凌燼。」
厲巡的目光倏地一沉。
「這樣一來，帝國那邊得到的信息是，我拒絕了六個軍方高層的匹配，只選了一個上將和一個世家少主。」
她的嘴角翹起來，「你覺得，帝國會怎麼想？「
「但有一個前提是：匹配度，不能高於90%。」他說。
「匹配度高於90%的，系統自定鎖定了，誰也動不了。」
」什麼意思？」她坐直了身子，」自動鎖定？」
」聯盟匹配大廳的底層協議有一條硬性規定：當匹配度超過90%時，系統判定為'高度契合保護對象'，該匹配關係將被自動凍結，任何一方不得在三個月內主動拒絕或解除匹配。期限過了之後，才能重新選擇。」
他看著她，目光平靜，」這是為了防止嚮導或獸夫因外界壓力而放棄高度契合的伴侶，當年立法的時候，是為了保護弱勢方。」
她的腦中飛速轉了一下，瞬間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。
」所以，如果匹配度顯示為95%以上，我不是'不想拒絕'，而是'系統不讓我拒絕'，至少三個月內不行？」
」對。」厲巡點頭，」到那時候，信息傳到帝國那邊，他們會看到什麼？他們會看到一個聯盟的嚮導，和軍方核心六條線出現了95%以上的'系統保護級'匹配，但她卻在三個月鎖定期結束後，一個都沒選，只簽了我和凌燼。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幾分：」你覺得帝國會怎麼想？」
她盯著他，呼吸微微加快。
」他們會覺得，這個嚮導，面對軍方六條核心線的系統級匹配，依然選擇了拒絕。她連90%以上的天然契合都能壓著不碰，要麼是她對聯盟軍方有極深的戒心，要麼……」
」要麼，她心裡有自己的算盤。」厲巡替她說完，嘴角微彎，」而帝國最喜歡那種'有自己的算盤'的人。因為這種人，可以談條件。」
休息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」所以……你從一開始就知道90%以上的匹配會自動鎖定，所以你才說'大概率只會匹配到我'，因為能過90%這條線的，整個聯盟本來就沒幾個。」
厲巡卻搖了搖頭，」不，我不知道匹配結果。但我大概能猜到，因為你精神力共鳴的特性，90%以上的匹配對你來說，可能只是及格線。」
她愣住了。
他放下水杯，不緊不慢地直起身，雙手插兜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：」而且，你看到的這六個人，是我幫你篩過的。」
」什麼？」
」你以為是匹配大廳的系統自己挑出來的？」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」大廳的底層算法是全網範圍自動跑，不限定部門、不限定軍銜、不限定任何條件。如果我不干預，系統會把整個聯盟所有適配你精神力的獸夫都塞進你的匹配池。」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笑：」按照你的共鳴特性，結果可能比現在多出幾十倍。」
她瞪大了眼睛，腦子裡飛速閃過，匹配大廳的光屏上密密麻麻滾過幾百個名字，從一線作戰部隊到後勤保障體系，從科學院研究員到商用星艦的船長……
」有……有這麼誇張嗎？」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小了幾分，透著心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