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薇垂眼道：「回皇上，已經有七日了。」
皇帝眉梢微挑，「你每夜都會夢到那些場景？」
許薇點頭，「是。」
皇帝又看向玄清。
玄清仍捧著那盞茶，慢悠悠地喝著。
皇帝等了片刻後，輕咳一聲道：「國師沒有什麼要問的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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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清只好放下茶盞。
「許姑娘既然連做了七日的夢，那可記得夢裡的宮門是什麼顏色的？」
許薇很快答道：「朱紅色。」
「那門上有釘麼？」
「有。」
「有幾排？」
許薇頓住。
席間靜了不少，許多人都在朝這邊看。
許夫人攥著帕子，身上隱隱有些冒汗。
許薇低聲道：「臣女只顧著看那些燈，沒有細數門釘有幾排。」
玄清點了下頭，「那你告訴我，燈掛在何處？」
「門後。」
「你可曾跨過那道門檻？」
許薇的睫毛顫了一下，很快答道：「沒有，每回最後一盞燈亮起時，夢便醒了。」
玄清又問：「一共有多少盞燈？」
「九盞。」
「第一盞在左，還是在右？」
「在左。」
「第七盞呢？」
許薇張了張口。
這一回，她遲遲沒有回答。
皇帝皺眉道：「國師在替你解夢，照實說便是。」
許薇忙跪下，「臣女記不清了。」
「夢醒以後，臣女只記得宮門很高，門後的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，至於燈掛在左邊還是右邊，臣女方才一時慌亂，興許說錯了。」
許夫人也從席間起身，跪到女兒身後。
「小女頭一回面聖，御前失言，請皇上恕罪。」
皇帝抬了抬手，「朕不過隨口問幾句，起來吧。」
許夫人謝過恩，扶著許薇站起來。
玄清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桃木牌，「夢醒以後，許姑娘可曾點燈？」
許薇一怔，「點過。」
「點了幾盞？」
「只點了床邊的一盞。」
「以後若再做這樣的夢，就把屋裡的燈都點起來。」玄清道，「看清四周，再接著睡。」
許薇沒料到他會這樣回答，「如此便能不再做那個夢了？」
玄清笑了下，「興許吧。」
許薇又問：「若還是會夢見呢？」
玄清意味深長道：「那就等想明白了，再來問我。」
話說到這裡，已經沒有再談下去的餘地。
許薇朝皇帝與玄清分別行禮後，轉身回到女席。
許夫人拉著她坐下，低聲問了句什麼。
許薇搖頭，把桃木牌裝回錦囊里，指尖在系帶上繞了兩回，才勉強打好了結。
皇帝端起酒盞，面上瞧不出喜怒。
玄清拿起一塊栗子糕，才咬了一口，皇帝便偏頭問他：「就這樣？」
玄清把糕點咽下去，「不然呢？」
「那個夢就沒有半點別的說法？」
「那是她的夢，貧道又如何說得准？」
皇帝低聲道：「偏偏時機這般巧。」
玄清朝許薇那邊看了一眼。
隔著幾輪席位，許薇低頭安靜地坐在母親身邊，再也沒往這裡看。
「皇上若真想知道，不如讓人去查一查那枚平安牌是誰換的？」
皇帝一頓。
玄清繼續吃著手裡的點心，沒有再開口。
很快，御前內侍揚聲傳令，晚宴正式開始。
鼓聲從營道兩側響起，十餘名武士抬著幾隻新烤好的鹿走到場中。
眾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，方才那一場解夢的熱鬧瞬間消散如雲煙。
雲楚也收回了視線。
蕭承淵將切好的鹿肉放到她面前，「先吃些東西。」
「妾不餓。」
「從東宮出來到現在，你都沒怎麼吃東西。」
雲楚只好夾起了一塊。
鹿肉烤得很嫩，外層刷了點蜂蜜，入口有些甜。
她慢慢咽下去，又朝女席那邊看了一眼。
許薇正安靜地坐著，許夫人側著身同她說話，臉色並不好看。
許薇只聽著，一句話都沒回。
雲楚收回目光，端起手邊的水喝了一口。
許薇方才問得很急，國師已經解了夢，她卻遲遲不肯走，像是在等什麼似的。
雲楚想著，又看向玄清的席位。
此時，又有兩位官員過去敬茶。
玄清同他們說話時神色如常，似乎早已把許薇的事拋到了腦後。
席間的鼓樂聲又繼續響起。
皇帝問起了營中的布防，金吾衛統領起身回稟，各處皆已安置妥當。
皇帝頷首，賞了幾名隨駕辦差的將領。
崔衡亦在其中，跟著起身領賞。
嘉寧坐在皇后身邊，隔著杯盞看了他幾眼。
崔衡謝恩後退回席間，經過女席時腳下未停，只依著禮數垂眼避讓。
太后瞧見後，笑著同皇后說了句話。
皇后沒有回頭看嘉寧，只讓人給崔衡父親的席上添了一壺酒。
嘉寧端端正正地坐著，耳根卻紅了一點。
雲楚正看得有趣，手背忽然一暖。
蕭承淵將她的手攏進掌中，「冷嗎？」
「不冷。」
「那怎麼摸著這麼涼，手爐呢？」
阿蟬忙把才換過的手爐遞過來。
蕭承淵摸過溫度後，才放到雲楚懷裡。
御前內侍正給方才受賞的幾人送酒。
輪到崔衡時，他起身接過酒盞，但沒有飲下。
皇帝瞧見了，隨口問道：「為何不飲，怎麼，是朕的酒不好？」
崔衡忙道：「皇上賜酒，臣不敢推辭，只是營中才布置妥當，臣稍後還要再去西營巡視，怕飲酒會誤事。」
金吾衛統領笑道：「今晚並未排他的值。」
崔衡道：「西營新添了兩處崗哨，底下的人頭一回來北苑，臣想親自去看一眼。」
皇帝沒有再勸，只讓內侍把那盞酒換成了熱茶。
「既然惦記著，就去看，明日開獵前，別誤了時辰。」
「臣遵旨。」
崔衡端著茶退回席間。
嘉寧隔著幾張席案看著，手裡的銀匙在酥酪里輕劃了兩下。
皇后看了她一眼，將面前一碟剝好的松子遞給她，「給雲楚送過去。」
嘉寧立即接過來，「兒臣去去就回。」
她到了東宮席前，把松子放到雲楚面前，順勢挨著她坐下。
「這是母后賞給你的。」
雲楚朝皇后的方向欠了欠身，低聲問：「公主覺得這人如何？」
嘉寧也壓低了聲音，「做事倒是仔細，就是瞧著太嚴肅了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