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。」蕭承淵停了一瞬,改了口:「雲楚今日安然無恙,這筆帳,孤照樣會算。」
「正院上下凡有牽連者,孤一個都不會放過。」
沈凝華只覺得臉上更加火辣辣地疼。
蕭承淵他竟然……能絕情至此!
他現在當著眾人的面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,想要奪了她的位分?
不。
他不能。
她是沈家嫡女,是皇后親自選中的太子妃。
大婚的冊書還供在宗廟,金印就在她的內寢里。
只憑几塊來路不明的絹布,就想廢掉她?
不,她絕對不允許!
蕭承淵看都沒再看她,只抬了下手。
「繼續。」
負責搜查的嬤嬤立即俯身去撿那些散落了一地的妝盒。
沈凝華驚慌失措地大喊:「沒有本宮的允許,誰都不許碰!」
她掙開擋在面前的嬤嬤,彎腰抓起了一隻胭脂盒,朝長案旁徑直砸了過去。
「都滾開!給本宮滾!」
胭脂盒砸到了一名嬤嬤的肩膀上,鮮紅的脂粉瞬間潵了她一身,顏色十分扎眼。
幾個正院的宮女伏跪在地上,肩膀顫抖不已,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沈凝華怒斥道:「你們在怕什麼?」
「本宮還在這裡。」
「本宮一日是太子妃,你們便一日是正院的奴才,誰敢幫著外人翻本宮的東西,本宮便杖斃了誰。」
伏跪著的宮人們沒一個敢應聲。
「說話啊!」
她抓住離得最近的一個小宮女,一把將人從地上拉扯起來。
「本宮平日待你不好麼?是不是連你也要幫著雲楚害本宮?」
那小宮女嚇得膝蓋發軟,哭著搖頭,「奴婢沒有,奴婢什麼都不知道……」
「不知道?」
沈凝華揚手便打她,手腕卻在半空中被一位嬤嬤扣住。
「太子妃娘娘,殿下面前,不得放肆。」
「你算什麼東西,也敢碰本宮!」
沈凝華見抽不回手,抬腳便要往那嬤嬤身上踹。
那嬤嬤驚得鬆開了手。
沈凝華趁機一把推倒了小宮女,又踩過滿地的珠釵,直奔那隻海棠紋口脂盒。
但她沒想到的是,飛羽比她更快。
他的刀鞘往前一送,無比精準地壓住了那盒口脂。
沈凝華撲了個空。
她抬頭瞪向飛羽,「讓開。」
飛羽紋絲未動。
「屬下只聽殿下吩咐。」
「本宮命你讓開!」
飛羽還是不為所動。
也是在這個時候,沈凝華才發現,這裡好像已經沒有一個人肯聽她的命令了。
她明明就站在自己的院子裡,卻連碰一下自己的口脂盒都做不到。
為什麼?
這到底是為什麼?
她不是太子妃嗎?怎麼會淪落到現在這種境地?
沈凝華淒涼地笑出聲,往後退了幾步。
鞋底踩中了一顆珍珠,珍珠滾開,她身子一歪,狼狽地跌坐在地。
羅嬤嬤膝行過來,伸手要去扶她,「娘娘,您先起來……」
「滾開!」沈凝華直接一巴掌甩在她臉上。
羅嬤嬤被打得摔倒在地。
「都是你。」沈凝華忽地用力扯住她的衣領,「要不是你,本宮也不會陷入如今的境地。」
羅嬤嬤的臉上霎時沒了血色,「娘娘!」
沈凝華還在喊:「紅砂散是你縫進冬衣的,竹籃也是你讓春杏送去偏殿的,現在出了問題,同本宮有什麼關係?他們難道不應該拿你問罪嗎?憑什麼來搜本宮的內寢?」
羅嬤嬤怔怔地看著她。
方才她才把春杏給推出去,都還沒過多久,那把刀便又落到了她頭上。
她替她藏了多少東西,做了多少髒事?
先前手上沾了寒玉灰,她連著幾夜沒睡安穩。
後來玉墜進坤寧宮時,她站在她身後,緊張得後背一片汗濕。
再到落胎露,被她塞進恭桶里。
如今,竟在她的三言兩語間,全成了她一個人的罪。
羅嬤嬤嘴角抽動了一下。
「娘娘,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?」
「本宮說的還不清楚麼?」沈凝華抓著她,像抓住最後一塊拿來墊腳的石頭般,語氣急切:「是你恨雲楚,是你自作主張要害她,本宮什麼都不知道!」
羅嬤嬤沒有說話。
沈凝華的手還揪著她的衣領。
那幾根手指收得很緊,像是恨不得當場把那些罪名釘死在她身上似的。
羅嬤嬤抬頭看著沈凝華。
沈凝華身上的衣裳,還是她親自盯著針線房做的。
從緞子到繡樣,沒有一處沒經她的手。
這些年,沈凝華哪一件貼身的事沒經過她的手?
可如今,她這麼快就要成為棄子了嗎?
羅嬤嬤的眼眸顫了顫。
作為沈凝華的心腹,她早就替她經手過太多見不得光的事,所以也比誰都清楚,沈凝華既然把她推了出來,就沒打算讓她活著離開。
現在,只要她肯認下這一切,沈凝華便還有機會脫身。
沈家也許會記著她這份忠心,照看她留在宮外的親眷。
當然,也只是也許。
羅嬤嬤緩緩道:「娘娘,您當真什麼都不知道?」
沈凝華的眼裡閃過一抹厲色,「本宮能知道什麼?」
羅嬤嬤看著她。
沈凝華鬆開她的衣領,反手又給了她一巴掌。
「你自己做下的事,還想攀扯本宮?」
羅嬤嬤的臉被打得偏到一旁。
耳中也嗡嗡作響。
她撐著地,半晌都沒動。
沈凝華指著她,轉頭朝蕭承淵道:「殿下您都看見了,也都聽見了,臣妾身邊的羅嬤嬤先試圖謀害皇嗣,如今又想拉妾身下水,這樣背主的惡奴,留不得。」
羅嬤嬤的肩膀顫抖了一下。
她忽地笑了,聲音蒼老又嘶啞:「的確,是留不得。」
沈凝華臉色微變,「你笑什麼?」
羅嬤嬤用袖口擦去唇邊的血,「老奴笑自己活了大半輩子,竟活到了今日才聽明白了這三個字。」
「你放肆!」沈凝華揚手還要打她。
雲楚的聲音忽地從一旁傳來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