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太監這句話一出,屋裡幾個人都靜了。
羅嬤嬤最先反應過來。
她伸手按住恭桶邊沿,冷著臉道:「裡頭裝著東西,自然沉些。」
小太監聞到一股污濁氣味,趕緊屏住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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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嬤嬤既說腿腳不便,怎麼不讓人早些倒了?」
「昨夜正院裡出了些事,老奴忙到後半夜,哪還顧得上這些。」
羅嬤嬤說完,便去搶他手裡的恭桶。
小太監卻沒立刻鬆手。
桶身微微一晃,裡頭悶響了一下。
羅嬤嬤的臉色瞬間白了。
站在門外的沈凝華死死盯著那隻恭桶,指甲已經掐進掌心。
張德海從後頭走過來,「怎麼了?」
小太監回道:「張公公,這隻恭桶有些沉。」
張德海朝裡頭看了一眼。
羅嬤嬤擋在恭桶前,臉上一陣青一陣白。
「老奴昨夜沒來得及清理,讓公公見笑了。」
張德海皺眉,用袖子掩了掩鼻子。
「既是污物,還不快抬出去?留在屋裡等著生蟲麼?」
小太監應了聲,提起恭桶就往外走。
羅嬤嬤急忙跟上。
「公公放下吧,老奴自己去倒。」
「嬤嬤還要陪太子妃娘娘,小的去就成。」
「不必!」
她這一聲喊得太尖銳,院中的人紛紛看了過來。
羅嬤嬤僵了一下,臉上勉強擠出笑來。
「這些髒活,哪裡需要勞煩公公來,況且倒恭桶的地方遠,公公還要繼續清查,別誤了殿下交代的差事。」
小太監轉頭看向張德海。
張德海像是嫌味道重,只擺了擺手。
「那便給她。」
羅嬤嬤立即接過恭桶。
她抓得很緊,轉身時,桶底又傳來一聲輕響。
張德海的眼皮動了動。
他沒開口,只低頭在冊子上勾了一筆。
然後便讓人接著查看下一處。
羅嬤嬤抱著恭桶往淨房走。
等繞過月門,她才回頭看了一眼。
沒人跟來。
她快步進了淨房,將門從裡頭閂上。
她把恭桶放到地上,蹲下去摸裡邊藏著的東西。
還好好的。
包裹著匣子的油布也沒有散開。
她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。
方才只差一點,就要被發現了。
若那小太監當真把恭桶提走,或者發現了什麼,一切便全完了。
外頭忽然傳來兩聲貓叫聲。
羅嬤嬤驚嚇地抬起頭。
「誰在外面?」
沒人回答。
緊接著,銀鈴鐺輕響了一下。
叮鈴。
羅嬤嬤起身拉開門。
雪團就蹲在不遠處的牆根下,正低頭舔著爪子。
它頸間的銀鈴鐺被日光照得發亮。
羅嬤嬤快步走過去,四下找了一圈。
「柳棠?」
院裡無人應聲。
雪團看見她靠近,起身便往後跑。
羅嬤嬤哪裡肯讓它離開,追過去兩步,一把抓住它頸後的軟肉。
雪團受了驚,尖利地叫了一聲,四隻爪子胡亂撲騰起來。
「下賤的畜生,安靜些!」
羅嬤嬤抱住貓,想去捂它頸間的鈴鐺。
沒想到雪團一口咬在她的手背上。
「啊!」
她吃痛鬆手。
雪團落地後便靈巧地鑽過月門,轉眼跑沒了影。
羅嬤嬤的手背上多了兩排牙印,很快便滲出血來。
她顧不得傷口,先回了淨房。
恭桶還在原處,沒有被動過的痕跡。
可她蹲下去時,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。
方才那隻貓是什麼時候過來的?
柳棠又去了哪裡?
羅嬤嬤盯著門外看了許久,最後還是沒有把匣子取出來。
清查尚未結束。
她這會兒抱著匣子出去,更容易撞見旁人。
只能先放在這裡。
另一邊,柳棠從一處窄門後走出來。
雪團跑到她腳邊,低低叫了一聲。
她蹲下身,將貓抱進懷中。
「怎麼還咬人了?」
雪團在她臂彎里拱了兩下。
柳棠摸到它頸間的銀鈴,手指輕輕一撥。
叮鈴一聲。
牆頭上的樹葉晃了晃。
飛霜已經無聲離開。
正院的清查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。
張德海離開前,將查出來的幾盞舊燈全部帶走,又責令管事今日之內清空受潮的舊屋。
沈凝華站在正廳外,臉上始終掛著笑。
等院門一關,她立刻問:「羅嬤嬤呢?」
春杏道:「嬤嬤方才抱著恭桶去了淨房,還沒回來。」
沈凝華的臉色變了。
「讓她馬上來見本宮。」
羅嬤嬤很快回到正廳。
她的手背上,被貓給咬了的地方,已經用帕子裹住。
沈凝華看了一眼,「你的手怎麼了?」
羅嬤嬤道:「被雪團咬了一口。」
沈凝華皺眉,「貓怎麼會跑到淨房去?」
「老奴也覺得很奇怪。」羅嬤嬤走近幾步,將聲音壓低:
「方才那隻貓好像一直在淨房外頭轉悠,柳棠卻沒跟著。娘娘,這件事會不會和她有關?」
沈凝華的眼中多了些陰冷。「把她叫過來。」
「娘娘,清查的人剛走。」羅嬤嬤提醒道,「這會兒若鬧出什麼動靜,只怕張德海還會回來。」
沈凝華只能壓下怒火。
「那東西還藏在恭桶里?」
「還在。」
「不能繼續放在那裡。」
羅嬤嬤道:「老奴也知道,可清理舊屋的人還在外邊來回走動,等到了午後,老奴再找機會拿回來。」
沈凝華來回走了兩步,「直接拿回來,之後藏進本宮的床下。」
「娘娘……」
「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。」
羅嬤嬤低下頭,沒有應下。
沈凝華不悅道:「你還有什麼顧慮?」
「方才張德海已經起疑了。」
「他發現了?」
「沒有,可那小太監提起恭桶時,裡頭響了一聲。」
沈凝華的呼吸一緊。
「張德海也聽見了?」
「他當時離得不算遠。」
沈凝華腳下一軟,扶住桌角才勉強站穩。
羅嬤嬤連忙扶著她坐下。
「娘娘先別慌,他若當真聽出了什麼,方才就會讓人打開查看,不會任由老奴把東西帶走。」
「對,對。」沈凝華抓住她的手,「他若知道,就不會走。」
她反覆說了兩遍,心中的忐忑依然沒有減少半分。
過了一會兒,她忽然道:「那個匣子,不能留了。」
羅嬤嬤愣住,「娘娘的意思是?」
「把裡頭的東西取出來,分開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