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樣貌清秀,神情自然,說話時帶著溫和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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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莎一眼就認出,這少年便是當時的那位儀式降臨者。
她又看了一眼對方身上的制服。
怎麼回事?
黑潮教會的儀式執行者,竟然是官方的調查員?
「安全屋裡的一切都處於監控之中,你可以放心自己的安全。」
葉歡道。
兩人目光對視。
她有一雙翠綠色眼眸,透亮而有神,靈氣在眼瞳中流轉,讓人著迷。
葉歡說完話,她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。
監控。
她聽懂了。
「確實是第一次見面,你好。」羅莎道。
從葉歡的「我們應該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面」,變成了她的「確實是第一次見面。」
在監控下,她做出了完美的回應。
葉歡暗贊了一聲,自我介紹道:
「我是葉歡,葉子的葉,歡樂的歡。」
「我是羅莎,呃,就是羅和莎……」
她說完忍不住想捶自己頭。
怎麼這樣介紹自己啊。
「多謝你給我提供的預警,我本不知道會遭遇襲擊。」葉歡道。
羅莎看著他。
襲擊的事麼……
他在監控下說這件事,一定是因為這件事能說。
真是廢話。
那麼為了安全,我也可以說這件事。
「我只知道紅衣主教要殺你,但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做。」羅莎說。
既是陳述,又是鋪路。
來。
你想怎麼說,我配合。
葉歡果然接話道:
「因為我們殺了教會的重要人物,那是一個變異武者,似乎與礦區的秘密有關,這件事你知道嗎?」
「礦區的事,我略有耳聞,好像是教會的一次盛大儀式,要嘗試喚醒某種東西——我只是個新加入的邊緣人,知道的只有這麼多。」
羅莎道。
兩人目光再次對上。
在監控下,彼此的對話把整件事圓上了。
對方此刻的處境,彼此之間也有了進一步的確認。
葉歡忽然朝她頭頂上看了一眼。
「黑潮教會聖女。」
什麼?
她怎麼成聖女了?
自己上次與她相見——
在那出租房的走廊上,她從以太降臨而來的時候,還是「血肉檔案館助理館員」。
怎麼就成聖女了?
繼續朝後看。
果然有一行行小字冒出來:
「身份成就:」
「默默無聞的女孩,因為紅衣主教的恨意,以及你這位新晉儀式執行者的保護,從而被偉大存在注意到了。」
「她的天賦是如此出色,以至於偉大存在第一時間就意識到,她是足以改寫時代的人物。」
「偉大存在已經更改了她在教會中的職務。」
「從今天起,她是黑潮聖女。」
「身份挑戰:跟她一起獲得偉大存在的關注,想辦法晉升為『聖子』之職。」
「成功則獲得成就結算。」
「是否開始挑戰?」
「注意,你今天已經完成了一次身份成就挑戰,無法再次挑戰,請等待明天再試。」
聖女。
事情變複雜了。
葉歡微微皺眉,又笑起來,說:
「在教會裡面,『聖女』和『紅衣主教』之間,誰的權柄更高?」
「當然是『聖女』,因為『聖女』代表了偉大存在的意志,等於是『神』在世間的代言人,『紅衣主教』則是教會的事務管理者,是凡人,要恭敬對待『聖女』。」
羅莎解釋道。
「你們教會有幾名聖女?」葉歡又問。
「據說很久以前有一名,後來不知所蹤,這些年倒是沒有人被認定為聖女。」羅莎道。
「我聽說現在有了。」葉歡道。
「是主教大人嗎?她一直想更進一步。」羅莎問。
「不是她,我猜你們的邪神可能希望權力是平衡的,你有看法嗎?」葉歡以閒聊的語氣說道。
這聽上去像是在套話。
羅莎微微怔住,旋即目光垂下,看著地面,也不知在想什麼。
權力的平衡。
——被壓制著的一方將上浮,壓制對方的一方會下落。
當葉歡說「平衡」這件事的時候,他們正在討論聖女的問題。
「我……只是個小嘍囉,沒什麼看法。」
羅莎搖搖頭,一隻手卻輕輕放在胸口,看上去似乎在擔心局面。
但是葉歡看懂了。
手放在自己胸口代表的意思中,最簡單的一個意思就是「我」。
她有著長長的眼睫毛,流瀑般的黑髮,身形苗條,皮膚白皙,渾身沒有任何首飾,極其樸素。
——她面容純真,纖細手指放在胸口,神情忐忑地說「我只是個小嘍囉」。
她知道有監控。
她故意以這種不安的語氣說話,但卻用身體語言告訴自己——
她聽懂了。
她已經收到了「聖女」就是她這個消息。
因為她知道調查局所不知道的一件事。
眼前這個少年,是儀式執行者。
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他是「自己人」。
他不是套話。
他是在傳遞消息給自己。
那麼。
這個肢體動作代表一半的確認,一半的詢問。
——真是我?
還是我理解錯了?
「是呀,你確實如此。」葉歡帶著感慨說。
羅莎眼神定住。
是我。
他確認了這一點。
「那些追你的人,都是紅衣主教的人吧。」葉歡神情輕鬆,又問道。
「對。」羅莎說。
「實力如何?」
「跟我差不多,都是偏向於借用偉大存在的力量,只有一個男人是十都級別武者——就是最壯的那個,身高約一米九,光頭,鷹鉤鼻,三角眼。」
「很有名?」葉歡問。
「對,他叫王龍,是幾個夜總會的幕後人物——他非常壞,我入教會的這幾天,一直躲著他,今天若不是你,就躲不掉了。」羅莎低聲道。
「他開了幾個明點?」
「他身邊人都大肆宣揚,說他已經開了三個明點。」
葉歡微微點頭。
說的很客觀,而且是從觀察者角度做的陳述。
那麼。
「羅莎……你們教會內部,殺自己人很流行嗎?」葉歡又問。
羅莎歪了歪頭,詫異地看他一眼。
這話我怎麼接?
我需要順著說嗎?
「如實告知我就行。」葉歡道。
她小聲說道:「很流行。」
「我能加入你們嗎?」葉歡又道。
「為什麼?」
「你做我的介紹人,讓我加入一下。」
「……行。」
羅莎覺得自己開始有點跟不上對方的思維了。
這個人很奇怪。
總覺得他好像在打什麼壞主意,需要自己配合。
自己也很配合他了。
「我們一會兒見。」
葉歡說完,沖她點頭笑笑,轉身離開了。
門關上。
羅莎依然在發怔。
這個人——
幹什麼去了?
等等!
羅莎情不自禁地捂住嘴。
「你們教會內部,殺自己人很流行嗎?」
難道他去殺人了?
安全屋外。
葉歡與特別安全小組成員見面。
「那些人呢?」
「他們不死心,還在警局外面逗留,想摸清楚這個女孩到底是什麼情況。」
「位置。」
「警局馬路對面的『好再來』飯店,二樓008號包廂。」
「我進去之後,麻煩你們疏散一下飯店的人。」
「是。」
葉歡走出警局,穿過馬路,進飯店,上二樓,站在包廂門口。
門鎖著。
他輕輕一按把手,門緩緩打開。
只見房間裡眾人環繞圓桌而坐,一起扭頭朝門口望來。
「你是什麼人?」
劉長老警惕地問。
「我是羅莎新收的小弟,聽說你們很跳,對我大姐頭不敬,我來教你們做人。」葉歡道。
門在他身後關上。
「真有意思,羅莎那模樣,也能傳教?我大致能猜到她靠什麼傳教。」一名教徒嬉笑著,目光中浮現出隱晦的惡意。
他坐在靠門的位置,就在葉歡面前,正好擋住他。
眾人大笑。
靠窗的位置,一名光頭男子沉聲道:
「坐在這裡的,都是有名有姓、各掌一些事務的幹部級人物,羅莎只是個剛入教的新人。」
「小兄弟,你的眼光是不是不太好?」
光頭,鷹鉤鼻,三角眼。
這是十都級的武者。
葉歡收回目光,任憑眾人笑著,也不管他們悄悄摸出了各種刀兵手槍。
他一言不發,先望向自己面前那擋路的教徒。
「你看什麼?毛都沒長齊,就跟羅莎混一起去了?」
那人獰笑著起身。
葉歡忽然抬手,輕輕拍了那教徒一下。
那教徒剛抽出匕首,正要試探一下葉歡,卻不料對方手伸過來,自己完全沒反應之下,就被一掌拍中。
這一掌很輕。
但他卻被拍得朝後退了一步,跌坐回椅子上,靠著椅背不動。
血從七竅流出。
眼神發直。
人不動了。
「放肆!」劉長老陰沉著臉,手上騰起烈焰。
但是烈焰在一瞬間收了回去。
「你看,偉大存在是如此公平——你不能用,我也不能用。」
葉歡攤手道。
他沿著圓桌朝劉長老走去,沿途每個要站起來的人,不管用何種方式出手,都被他拍回座位上,重新坐好。
——七竅流血的屍體迅速增加了。
「你讓我大姐頭羅莎不爽,就是讓我不爽。」
葉歡慢悠悠地說。
忽見那光頭壯漢起身,掄起雙拳就朝葉歡打來。
拳未到,勁風已撲面而來。
葉歡卻一直留心著此人。
——這是那十都級武者王龍!
當!當!
雙拳朝葉歡肋骨和腎臟位置打去,卻被葉歡以手臂擋住。
根本沒有開三個明點。
這力道,頂天是兩個明點。
葉歡默默想著。
「鐵手?」王龍不確定地問。
「是鐵手,你這又是什麼功夫?」葉歡問。
「去死!」王龍不答,揮肘朝葉歡臉上砸去。
……就這?
葉歡垂下眼眸,看也不看,劈手拍在對方胸口。
鐵手力!
這一掌的出手時機恰到好處,對方直接被拍退,手肘也隨之縮回去。
——連打帶消!
葉歡在加點的武道世界中,半年間不知道與人切磋了多少場,後來又連續閉關三年。
再加上太陰宗的三月修行——
此刻。
縱然雙方都是十都武者,但彼此對戰鬥的判斷、反應、出手時機選擇,完全不在同一條水平線上。
蹬蹬蹬!
王龍連退幾步,身子還是穩不住,朝後坐在椅子上。
「噗。」
他吐出一口血,臉色大變,立刻就要走。
葉歡卻不饒他,搶步欺身上前,手如殘影般穿過對方格擋的雙臂,「啪」的一聲拍在天靈蓋上。
這一掌依舊是鐵手力,卻多加了三分暗勁。
只聽王龍的頭蓋骨、頜骨、脊椎、胸骨爆發出一連串響若鞭炮的聲音。
他眼眸驚得顫了顫,緩緩化為茫然,慢慢垂落。
他也不動了。
血出七竅,沾滿衣襟。
全場還剩一人。
葉歡從桌上抽了幾張紙,慢慢擦著手,走到劉長老面前,問:
「你有手機嗎?」
「……有。」
「你能給我大姐頭拍個道歉視頻嗎?這樣我們就不用傷和氣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