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讓患者去試探時銘陽？」
「對。」
外科主任冷笑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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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如果時銘陽真有報導里說的水平，肯定敢把人收下來，也能拿出完整的手術方案。」
「如果他只會對著記者吹噓，面對真正的膽管癌患者，自然會露餡。」
院長沉默片刻，最終點了點頭。
「安排得自然一點。」
「不要讓溫市三院察覺，這是我們故意送過去的患者。」
「先看他們怎麼接診，怎麼評估，又準備讓誰主刀。」
「明白。」
那名醫生收起患者資料，起身離開會議室。
沒人再懷疑這項安排。
一名真正具備膽管癌手術能力的醫生，不會害怕患者上門。
可一個靠虛假報導包裝出來的所謂名醫，只要真正站到病床前，所有謊言都會被當場拆穿。
與此同時，溫市三院上下仍沉浸在報導帶來的榮光里。
醫院門診量持續增加。
宣傳欄里貼滿了時銘陽接受採訪的照片。
就連住院部的護士，也能聽見患者家屬議論那場「創造生命奇蹟」的膽管癌手術。
病房內，周家輝靠在床頭，手裡同樣拿著一份報紙。
他已經把報導看了兩遍。
越看，臉色越難看。
手術台上發生過什麼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劉德凱擅自改變手術方案，恢復血流後造成肝動脈損傷。
患者失血性休克。
血壓跌破六十。
最後是楊輝衝進手術室，短暫停止他的心跳，在二十秒內修復受損動脈，又完成了剩餘的肝移植。
可整篇報導里，劉德凱的錯誤被徹底隱去。
真正救人的楊輝，只成了參與配合的年輕醫生。
時銘陽這個根本沒有參與關鍵搶救的人，卻被包裝成了主導整場手術的名醫。
病房門被推開。
時振東拎著果籃走了進來。
「家輝，今天感覺怎麼樣？」
「各項指標都在恢復吧？」
周家輝沒有回答，只把手裡的報紙舉了起來。
「這是怎麼回事？」
時振東看見報紙，臉上的笑容沒有多少變化。
「醫院宣傳。」
「溫市三院這些年一直缺少有影響力的手術案例。」
「這次手術難度足夠高，患者恢復也不錯，當然要抓住機會。」
周家輝盯著他。
「我問的是，報導為什麼說時銘陽主導了手術？」
「真正救我的人是楊輝。」
「肝動脈損傷是他修復的，剩餘肝移植也是他完成的。」
「時銘陽憑什麼坐在鏡頭前，把這些功勞全算到自己頭上？」
時振東嘆了一口氣，把果籃放到床頭櫃旁。
「家輝，你也是醫院老人了。」
「有些事情不能只看手術台上那幾個小時。」
「楊輝只是住院醫師。」
「讓一個住院醫師對外宣稱獨立完成高難度肝移植，外界會相信嗎？」
「所以就能顛倒黑白？」
周家輝聲音越來越冷。
「可以說是團隊完成，可以說明術中更換主刀。」
「為什麼偏偏要把時銘陽捧成名醫？」
時振東也收起了笑容。
「因為醫院給過楊輝機會。」
「我答應破格給他主治崗位，按照主任標準發放待遇，還準備把急診科日常管理交給他。」
「醫院只要求他承認銘陽是指導老師。」
「可他不識時務。」
周家輝的手指緩緩收緊。
「他拒絕冒認師生關係，也叫不識時務？」
「年輕人想成名，就要懂得借勢。」
時振東淡淡說道：「沒有醫院提供設備、手術室和病例，他空有技術又能做什麼？」
「院方願意包裝他、培養他，是他自己不肯抓住機會。」
「既然楊輝不要，那這份機會自然只能給銘陽。」
周家輝看著眼前這位多年同事，忽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在時振東眼裡，患者是資源。
手術是宣傳材料。
醫生的技術和功勞，同樣只是可以隨意分配的籌碼。
只要對醫院有利，誰真正完成手術根本不重要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
周家輝把報紙放到一旁。
「時院長，我正式向醫院提出辭職。」
時振東並不意外，卻還是皺起眉頭。
「家輝，沒必要因為一篇報導衝動。」
「我不是衝動。」
周家輝看了一眼腹部傷口。
「我剛做完肝移植，接下來需要長期休養。」
「就算繼續留在溫市三院，身體也已經難以勝任急診科主任。」
「更何況，你我對醫院該怎麼管理，早就不是一路人了。」
時振東沉聲說道：「你的身體可以慢慢恢復。」
「主任位置也能給你保留。」
「等你休養結束，隨時回來。」
「沒有必要。」
周家輝搖了搖頭。
「辭職申請我會讓佳橙送到人事科。」
「十二月初，我就離開溫市三院。」
「這件事已經決定，不會改變。」
病房裡安靜了幾秒。
時振東臉上露出幾分惋惜。
「家輝，我們共事這麼多年。」
「急診科能有今天，你付出了很多心血。」
「就這麼離開，你捨得？」
「捨不得急診科，不代表我要繼續留在這裡。」
周家輝看著他。
「道不同，不相為謀。」
「以後我不再是溫市三院的醫生，你們怎麼宣傳，怎麼分配功勞，都和我無關。」
「但楊輝的技術，不會因為一篇報導就變成時銘陽的。」
「假的永遠是假的。」
時振東臉上的肌肉輕輕抽動。
他又勸了兩句，見周家輝沒有半點動搖，終於不再浪費時間。
「既然你已經決定，我尊重你的選擇。」
「安心養病。」
「醫院不會虧待你。」
他說完，轉身走出病房。
房門關閉的那一刻，時振東臉上的惋惜徹底消失，只剩下一片陰沉。
周家輝走了，確實會讓急診科少一個經驗豐富的負責人。
可溫市三院並不是離開誰就無法運轉。
更何況，醫院還有楊輝。
只要把人留住，憑楊輝的手術能力，照樣能撐起急診科，甚至能讓溫市三院走得更高。
至於誰坐主任位置，並不重要。
只要管理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就夠了。
當天中午，一份人事任命便傳遍全院。
時銘陽正式接任急診科主任。
同時，繼續兼任外科主任。
消息傳到急診科以後，原本忙碌的辦公室一下安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