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謂指導老師，只是要借他的手術成果替時銘陽增加名氣。
醫院需要高難度手術案例。
時銘陽需要一個培養出頂尖年輕醫生的名頭。
至於他本人，則會被包裝成溫市三院博取聲望的工具。
「我拒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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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銘陽臉上的笑容僵住。
「你先別急著決定。」
「我已經決定了。」
楊輝語氣平靜。
「我只有一位老師。」
「他叫周家輝。」
「無論斷肢再植還是肝移植，時主任都沒有對我進行過任何指導。」
「我不會為了職稱和待遇，承認一段不存在的師生關係。」
時銘陽臉色漸漸沉了下來。
「楊輝，你還年輕。」
「醫院願意花資源培養你，是對你能力的認可。」
「你不能只考慮自己。」
「我只想踏踏實實做一名普通醫生。」
楊輝站起身，拿上自己的東西。
「治病，救人，做手術。」
「至於怎麼宣傳醫院，怎麼替別人增加名氣，與我無關。」
「下班時間到了。」
「我先走了。」
他說完便直接離開辦公室。
時銘陽坐在椅子上，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自己已經把話說得足夠清楚。
主任待遇、急診科實權、媒體宣傳、職稱晉升。
任何一項都是普通住院醫師夢寐以求的機會。
楊輝卻連考慮都不願意考慮，直接把他拒絕得乾乾淨淨。
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那句「只有周家輝一位老師」。
這等於當面告訴他，他根本沒有資格做楊輝的指導老師。
時銘陽越想越惱火。
片刻後，他猛地起身，徑直來到院長辦公室。
「哥。」
「楊輝拒絕了。」
時振東放下手裡的文件。
「一點商量餘地都沒有？」
「沒有。」
時銘陽坐到對面，臉色鐵青。
「他說自己只有周家輝一個老師。」
「還說只想做普通醫生，不在乎宣傳、職稱和主任待遇。」
「我把院方能夠提供的條件都說了。」
「他根本不領情。」
時振東的臉色同樣沉了下來。
為了這次宣傳，醫院已經提前聯絡好媒體。
斷肢再植。
二十秒完成肝動脈修復。
接手並完成高難度肝移植。
任何一個案例單獨拿出去，都能引起不小的關注。
只要宣傳得當，溫市三院的外科水平和急救能力都能得到極大提升。
患者會增加。
上級部門也會更加重視。
醫院後續申請資源和項目都會順利很多。
可楊輝不願配合，原本準備好的安排便少了最關鍵的一環。
「年輕人就是看不懂機會。」
時銘陽越說越不滿。
「他現在做成幾台手術，就覺得自己誰都不需要。」
「沒有醫院提供手術室、設備和患者，他技術再高又能怎麼樣？」
「等以後因為職稱不夠，被擋在手術室外，他就會明白今天錯過了什麼。」
時振東沒有立即回應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敲擊桌面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忽然開口。
「他不願意配合，不代表宣傳做不了。」
時銘陽一愣。
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手術是在溫市三院完成的。」
「病歷、錄像和手術記錄都在醫院。」
時振東慢慢說道：「楊輝願不願意站到媒體面前，並不影響手術成果已經存在。」
「既然他只想當普通醫生，那就讓他繼續做普通醫生。」
「對外宣傳的事情，醫院自己安排。」
時銘陽很快反應過來。
「可是媒體肯定會追問主刀醫生。」
「你去接受採訪。」
時振東看著他。
「你是外科主任，又參與了周家輝後續那台肝移植。」
「由你出面講解手術難點，介紹醫院的技術水平，名正言順。」
「至於急診科……」
他停頓片刻，心裡的計劃逐漸成形。
「周家輝短時間無法回來。」
「急診科不能一直沒有正式主任。」
「楊輝職稱不夠，也不願意接受醫院安排。」
「既然如此，就由你接任急診科主任。」
時銘陽猛地坐直身體。
他原本只是想借楊輝的手術成績提升名氣。
沒想到楊輝拒絕以後，時振東竟然準備直接讓他接手急診科。
外科主任的身份，再加上急診科的管理權。
醫院後續所有急診手術和高難度病例，都要經過他安排。
媒體採訪和手術榮譽，同樣會集中到他身上。
想到這裡，時銘陽再也壓不住內心的狂喜。
下班以後，楊輝沒有立刻回家，而是先去了住院部。
周家輝恢復得很不錯。
雖然剛做完肝移植沒多久，臉色依舊有些蒼白，但精神狀態已經比前幾天好了不少。引流量持續減少，各項檢查結果也都在正常範圍內。
郭佳橙不在病房。
楊輝進門時，周家輝正靠在床頭翻看急診科最近送來的工作記錄。
「不是讓您安心休養嗎？」
楊輝走到床邊，直接抽走他手裡的文件。
「這些東西誰給您的？」
「我自己讓人送來的。」
「以後別看了。」
「急診科現在一團亂，我這個主任總不能什麼都不管。」
「您已經不是主任了。」
周家輝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起來。
「也是。」
「時銘陽已經成了代理主任，我確實不用操心。」
他說得輕鬆，臉上也沒有多少失落。
經歷過這次手術，他對溫市三院已經徹底看透。
為了爭奪主刀權，時振東不惜威脅患者家屬。
為了扶持自己弟弟，更敢讓一個沒有肝移植實操經驗的人貿然上台。
這種醫院，繼續留下去也沒有意義。
楊輝檢查完引流管，又看了一遍床邊的監護數據。
「恢復情況不錯。」
「按照現在的速度，再休養一段時間就能出院。」
「正好。」
周家輝看著他。
「十二月初，我就會離開溫市三院。」
楊輝動作微微一頓。
「確定了？」
「確定了。」
「羊城友信分院那邊，我已經和楊勇談妥。」
「他知道我剛做完肝移植，短時間不能承擔高強度工作，所以給了我三個月休養期。」
「不用立刻上崗，也不用急著參與手術。」
「等身體完全恢復，再去科室報到。」
說到這裡，周家輝臉上終於多了幾分輕鬆。
三個月休養期，對一名剛做完肝移植的醫生來說十分重要。
如果時振東願意保留他的位置，肯定會催著他儘快回到急診科。
畢竟現在的急診科已經忙得一團糟。
羊城友信分院卻願意讓他先休養三個月，足以說明楊勇確實有誠意。
「楊輝。」
「您說。」
「跟我一起去羊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