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硯還挺高冷,一直不吃東西也不說話,直到聽到元織這句話,他才抬了抬眼皮,看了元織一眼。
路硯一路過來雖說沒遇到什麼危險,但到底是在外面流浪的,再愛乾淨,衣服還是避免不了被弄髒。
就比如現在,他的深色外套上有零星斑駁大小不一的點點,他估計元織都看不出來上面沾的是血。
再看元織,纖塵不染,小捲髮蓬鬆柔軟,肌膚雪白,看上去就被養得很好,跟外面的世道格格不入。
這樣的人,才會很可笑地說出外面的人吃不吃得飽這種笑話。
「與其擔心他們,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能活多久。」
換做其他人,路硯都不想搭理這麼弱智的話,他甚至還能給對方一刀,反正早晚都要死。
話說出口,路硯食指動了下,會不會有點說得太重了?
他和她也沒什麼關係,何必要這麼刻薄地評判別人?
感覺會哭啊。
結果他聽到元織說:「你不用擔心我,我會好好活著,我還有食物的,你快吃。」
又把食物往路硯面前推了推,有的東西都被推到了茶几邊緣,眼見就要掉了,路硯及時伸手抵住了。
這是哪裡來的全球罕見的笨蛋?
他什麼時候擔心她了?
在對方的熱情下,路硯最終還是象徵性地吃了她一點東西,他懷疑再不吃,她能站起來拆開包裝餵他吃。
在吃東西時,他借著包裝袋的遮擋,從縫隙中往她那邊看了一眼,果不其然,她很開心,笑容更加燦爛了,路硯還看到了她一側臉頰的酒窩。
很淺,前面她笑的時候還沒有的,看樣子必須是要笑成這種程度才可以看到。
他關注這個做什麼?
莫名其妙。
吃完,他捏著包裝袋思考,吃人嘴短,算了,先留下來觀察看看,總是到處跑也不是個事。
他單方面決定留下來,很奇怪的是,她從頭到尾也沒問過他任何問題。
路硯本身不是個多管閒事的人,可以說就算有人死在他面前,如果只有一條路,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從對方屍體上跨過去。
此時此刻,他還是沒忍住問元織:「你認識我?」
他是知道有元織這麼一個人存在的。
在他十歲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有個從小定下娃娃親的未婚妻了。
二十年前,路、余兩家關係好,也住在一個市,後來路家發展道路不同,就搬到了其它地方。
兩家的關係本來就是路老爺子和余老爺子在維繫,這一搬走,兩個老人的年紀也大了,不方便經常走動,交集也就少了。
但這不妨礙路老爺子在孫子面前用這件事打趣他。
路硯也見過她小時候的照片,說實話,沒多大感觸,無非比正常小女孩要可愛一些。
他思緒斷了下,打開衣櫃的那一幕重新連接上來,昏暗和光明的光線把畫面切割成兩個極端,她蜷縮在裡面睡覺,像個天使。
余母說過,她不知道娃娃親這回事。
那麼或許,她也曾從余老爺子那裡得知過他的信息,或者看過照片之類的?這才接受良好,絲毫不驚訝一個陌生人為什麼會出現在她的家裡,還打開了她的衣櫃,驚擾了她的睡意?
「不認識。」她歪著腦袋說,「你看著是個好人。」
好人?
殺過人的好人嗎?
殺過很多喪屍的好人嗎?
真是淺薄的判斷。
路硯沒有因為這個答案去爭辯,他只是告訴了元織自己的名字。
反正都決定了先觀察幾天,順其自然。
元織也告訴了他她的名字,雖然他知道,但還是沒打斷她跟自己一個字一個字的解釋。
末世後,沒有電和網絡,也不能隨意出門,可以說幾乎是沒有娛樂活動。
時間變得漫長起來,路硯躺在沙發上,手裡拿著一顆蘋果往上拋,又接住,不斷重複著這個動作打發時間。
自從末世來了以後,他很久沒這麼閒過了。
孤家寡人,沒有親人沒有朋友,一路上根本不想歇下來,除了必要的睡覺時間,其餘時候他總是在路上。
忽然閒下來,還有些茫然。
這種茫然很快就被打破了,他聽到了腳步聲。
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,是第三次,這次比前面兩次都要沉重,還伴隨著難受的喘息,像是馬上就要背過氣去。
他接住下墜的蘋果,把它丟到旁邊,往聲音那個方向看去。
只見元織雙手提著一個桶,很吃力地往衛生間那邊挪動。
路硯想裝作沒看到,但看她這樣子,估計還得折騰半天,起身,從元織的手上接過她的桶。
期間指尖難以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手,軟乎乎的,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擦過她手背的手指。
桶里裝了大半桶水,在元織手上還很桀驁不馴蕩漾著的水,落到路硯手上,就穩穩噹噹的,連一絲波動都沒有。
元織有點不好意思,對於自己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很苦惱,她咬了咬唇角,指著衛生間:「你能幫我提到裡面去嗎?」
路硯提著桶進去,乾濕分離的區域,浴缸靠里,此刻浴缸里已經有了不少的水。
看來前面兩次腳步聲也是因為她在往這裡運輸儲備水。
還挺奢侈的,都末世了,大白天的還用水洗澡。
想是這麼想,路硯還是幫她把水倒進去了,並且問她:「還要嗎?」
這裡的水完全夠洗了,他不確定她的想法,言下之意是如果還要的話,他來,不然她自己要弄到天荒地老。
元織說了一句讓他摸不著頭腦的話:「你覺得夠嗎?」
他覺得?
她自己洗澡,問他做什麼?
「夠吧。」
他隨意給出了一個答案,剛說完,元織就很有活力地跑了出去,一點都不見剛才提著水吃力大喘氣的模樣。
路硯提著空桶等她,再進來時,她手上拿著衣服,疊得好好的,最上面還有毛巾。
她說:「那你快洗吧,洗完澡肯定會舒服一點。」
路硯的眸中閃過一絲驚愕。
為他......準備的?
「衣服是新的,是我爸爸的,可能你穿得......」
她踮起腳,努力地伸出手往他頭頂方向夠,在半空中比劃了下,又比劃了下。
「可能有點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