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是不是他推門太過用力,那木門在撞到牆後反彈了回去,將門口的月光徹底阻隔在外。
「誰?」
她驚呼一聲。
聽見這個聲音,那身影踉蹌兩步來到她的床前。
「你,喝醉了嗎?」
她明明沒說話,可屬於她的聲音卻真真切切飄了出來。
不等她疑惑怎麼回事,就被一個不正常溫度的身體帶倒,灼熱的溫度鋪面而來,就像隔著單薄的衣裳躺在了烈日炎炎下的大石頭上一樣。
她心頭一凜,下意識去推他,可那結實的臂膀像石頭鋼筋一樣硬,無法撼動。
「熱……」
「好熱……」
低沉喑啞的聲音,帶著一種剛睡醒時朦朧磁性,悄無聲息地鑽進蘇念的耳朵。
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好聽,而是透著一抹勾人的媚意,能惑得人意醉情迷。
「你,你發燒了嗎?」
感受著他身上灼熱的溫度,她試探性開口。
但對面沒說話,只是溫軟的唇從她臉頰處開始尋找,而後精準地咬住她的下唇。
粗重的呼吸伴著一抹極淡的酒味在她唇齒流轉,染得她也渾身醉意。
……
疼。
太疼了!
疼得她幾乎暈過去!
她意識迷離,只透過月光看到他上身線條流暢清晰的肌肉,以及一粒粒晶瑩的汗珠從他胸口處往下淌去,直至沒入兩人交疊的肌膚間。
這一刻,她的意識無比清醒,覺得這腹肌畫面似曾相識,好像見過了好幾次。
可明明這是她第一次見。
餘光一瞥,她又看見一條手指長的傷疤在他大腿根外側漂浮,十分扎眼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沉沉浮浮間,她迷糊的意識終於在一片溫和中靜靜放鬆下來。
隱約間,她聽見了一聲悶響,像是木棍打在肉體身上的那種聲音。
接著,她感覺身體一沉,像是被一座大山重重壓住,讓她幾乎不能呼吸。
但這種重力感很快消失,她半睜雙眼,迷離中看見兩道人影從門外進來,然後架著一個黑漆漆的身影離開。
她想看清些,可身體根本支撐不住,徹底昏睡過去。
再一睜眼,蘇念從現實的床上滾了下去!
怎麼回事?為什麼會夢到大婚那夜?
而且,那麼清晰!
外面天色已經大亮,可她腦海里卻清晰的記得兩個畫面。
那個腹肌……那個傷疤……還有那個低沉帶著幾分媚意的聲音……
為什麼所有她能記住的細節,都在往霍震霆那個男人身上靠?
可明明他說,他沒參加過她和周世傑的婚禮啊!
難道說,因為昨晚的曖昧,她潛意識裡把那個男人當成霍震霆了?
「媽媽?你怎麼了?」
暖暖的聲音讓蘇念猛然回神,轉頭一看,暖暖手裡拿著兩個雞蛋從外面跑進來。
「媽媽,你終於睡醒啦!這是一個奶奶給的雞蛋,讓我當早飯吃。」
「媽媽,你餓了嗎?要不要吃雞蛋?還有稀飯哦!」
蘇念趕緊從地上爬起來,將腦子裡那些不健康的畫面盡數驅散。
「稀飯?哪個奶奶給的?」
她今天起得太晚了,暖暖叫了她好幾聲都沒把她叫醒,所以她自己起來了。
在院子裡發了會兒呆,而後拿著掃帚掃地。
這一幕被門外路過一個嬸子看見,就問她吃飯了沒有。
暖暖說媽媽不舒服,還沒起床,那個嬸子就給她送來一大碗粥還有兩個雞蛋。
吃完早飯後,蘇念將碗洗了,又帶一些雞蛋和兩個水果罐頭去給那個嬸子道謝。
那個嬸子是連排筒子房的一層的最後一戶,她早就等在門口了,看蘇念來,立即迎了出來。
「小蘇同志是吧?」
蘇念笑著上前,把帶的禮物送上來。
「嬸子,今天真是謝謝你了,我睡過頭,要不是您的粥和雞蛋,孩子連早飯都吃不上。」
大嬸叫吳成梅,很瘦,比蘇念矮了半個頭。
她看了一眼蘇念手上的東西,沒有猶豫直接拒絕。
「這個我不能要。不過就是一碗粥,兩個雞蛋,不是什麼要緊的事。」
大院裡的人,就是條件再差,雞蛋也不至於吃不起。
況且她本來也是有事請求。
她在身前搓了搓雙手,臉上透著幾分侷促,小心地問道:「小蘇同志,我聽說你會中醫,還能救人!我,我今天本來是想請你幫忙的……」
蘇念聽明白了,難怪她們家住得那麼拐角,這麼一大早還有人路過,原來是特意來的。
她將東西放到客廳的桌上,問道:「您家是有病人嗎?」
吳成梅點頭,說了一下她兒子的情況,隨後就領蘇念進裡間的臥室。
臥室昏暗發潮,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霉味,還有一種奇怪的藥味。
一有人進來,裡面的人頓時大吼,「出去!都出去!」
暖暖被嚇了一跳,瞬間躲到蘇念身後。
蘇念護著孩子,臉色微變。
什麼瘋子?
吳成梅見狀,立即上前拉開窗簾。
刺眼的陽光灑落在小小的臥室,照亮了床上邋遢頹靡的男人。
「把窗簾拉上!都滾出去!!」男人捂著眼,極度抗拒陽光,攥著拳頭歇斯底里地大喊。
「哇!媽媽!暖暖害怕!!」
頓時,暖暖害怕地哭出聲,緊緊地攥著媽媽的衣服,拖著她就要走。
「孩子別怕!你叔叔不是壞人!」吳成梅見狀,趕緊上來安撫暖暖,「他就是最近心情不好了,所以才,才會這樣的!」
聽著吳嬸哽咽顫抖的聲音,蘇念皺起的眉頭緩緩鬆開。
她蹲下身抱住暖暖,低聲安撫:「暖暖不怕,不然你先跟吳奶奶出去等媽媽,媽媽給裡面那個叔叔看個病,好不好?」
暖暖點頭,然後就牽上了吳奶奶的手一步兩回頭地走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嚇哭了孩子,男人在床上安靜下來,只是將頭蒙在了被子裡不願出來。
蘇念受不了這房裡的味道,便把窗戶打開,讓陽光和風都能進來,將這屋裡的霉味驅散。
屋子不亂,東西擺得也算整齊,看得出這人出事之前是個愛乾淨的。
她走到床前,掀開他下身的被子,可還沒看見他的腿上,手腕便被男人用力鉗住。
「你幹什麼?!」
男人滿臉胡茬,目光森冷地盯著蘇念,眼底是比野獸還要銳利寒光。
然而這眼神對蘇念毫無作用,嚇不到她,也擋不住她。
「還能幹什麼?給你看病唄。」
他叫沈敬軍,之前是一個副營長,可半年一次訓練意外中傷了腿,之後就再也站不起來了。
醫院看過,說他的腿只能截肢,可他寧願死也不願截肢,最後醫生拗不過他,就只能保守治療。
半年來,他接受不了自己成為一個廢人,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裡。不吃藥,不吃飯,一心求死。
要不是每隔幾天吳嬸就哭著求他,他怕是早把自己餓死了。
蘇念趁他不注意,往他胳膊扎了兩針,緊攥她胳膊那隻手瞬間無力。
他眼底的寒意驚變,轉化為愕然,「你,對我做了什麼?!」
*
外面,吳嬸給上暖暖拿了幾個菱角。是從大院外面的池塘里撈上來的,雖然不是什麼值錢玩意,但暖暖第一次吃,覺得很喜歡,脆甜脆甜的。
旁邊有個鄰居一直注意著吳嬸家的動靜,直到見蘇念從裡面出來,才一臉不懷好意地走來。
「小蘇同志,你可別費勁了!就沈敬軍那樣的玩意兒,不值得你浪費精力!」
「這種惡毒的小王八羔子,活在世上都是浪費糧食!」
蘇念剛想跟吳嬸說沈敬軍腿部的情況,卻沒想到兩句這麼難聽的辱罵。
吳嬸剛剛滿懷期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蘇念看了看吳嬸,又看了看說話的那人,略感困惑。
「嫂子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那大嫂輕哼了一聲,看向吳嬸的目光里閃著惡意的光。
「一個殺死戰友的殺人犯,配活在這世上嗎?」
吳嬸聽見這話,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。
她推著蘇念往外走,眼眶通紅,啞著聲音喊,「小蘇同志,你走吧!我們不治了!我們不治了!」
蘇念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,之前受傷的腳踝又崴了一下,撞進一個人的身上。
她皺著眉轉頭看過去,目光落在那人臉上時,眼底的感激瞬間失去溫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