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魚，你這是怎麼了？」蘇生看著姜小魚手裡的黑血，有些害怕。
她記得，前年她的大伯，在過年喝酒時突然吐了一口黑血，後面確診為胃潰瘍，本來好好調理沒什麼事，但酒鬼就是酒鬼，不顧家裡老人、妻子和孩子，執意不管不顧的喝酒，最後身體沒能抗住，倒在了酒桌上。
想起大伯娘和堂哥堂姐的眼淚，她似乎又被拽回了葬禮那天。
可眼前的小魚不過十幾歲，逃荒路上別說是酒了，就是能吃口熱飯都難得很，應當不是自己大伯得的那個病。
「我...我不知道...咳咳咳！」姜小魚很無助，咳嗽還沒停，黑血一股一股地冒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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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曉環和阿玉上前扶住劇烈抖動的姜小魚，順著他的背拍著。
「這...這真是撞了邪了！」張屠戶搓著粗大的手掌，在原地焦躁地踱了兩步，想上前又忌諱那攤駭人的黑血，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。
「娘，小魚哥...小魚哥好可怕，他怎麼吐黑水啊！」姜耀祖往回縮了幾步，拽住蘇生的手不放，「我們..我們快走吧！」
蘇生抽出手，摸了摸姜耀祖的頭，「別怕別怕。」
她嘴上雖說不怕，但心裡卻十分慌張。若只是和自己已經去世的大伯一樣，屬於是器官內部受到刺激而產生的反應，那還有的治；但若是因為這路上吃了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，又或者是感染了什麼病，那就不好說了...
蘇生下意識捂住了鼻子，可千萬別是什麼傳染病啊。
姜曉環和阿玉一直在幫著姜小魚拍拍背之類的，想幫他舒緩一下，但看起來是越來越嚴重。
「小萍！」姜思慎突然朝蘇生背後叫了一聲。
蘇生連忙轉頭查看，正是自己的大女兒來了。
「你來幹什麼？」蘇生皺著眉頭，有些不悅，她方才是準備趁大夥不注意，帶著耀祖和秋安偷偷溜掉的。
「娘，」姜小萍沒看蘇生，目光一直鎖著正在難受的姜小魚，「娘，小魚他...」
「幹什麼！」蘇生一把扯住姜小萍，阻止她上前。
「萬一傳染，你還想不想活？」蘇生掃了那幾個人一眼，低聲在姜小萍耳邊說。
「可那是小魚啊！」
「小魚怎麼了！」兩人聲音陡然提高，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來，包括姜小魚。
「嬸子...我..沒事..咳！咳！不用...不用管我....」姜小魚此刻已經覺得自己沒救了，他看著自己吐出來的黑血，心中積壓已久的憤懣也舒緩了。
也好...這樣也好，他就能去找奶奶，找爹娘他們了....
蘇生臉上有些掛不住，這小萍怎麼這麼虎。
她拉過不情願的姜小萍，對著姜小魚露出一個假笑，「那個...小魚啊，嬸子沒別的意思，嬸子有些話和你小萍姐說。」然後就背過身和姜小萍說話。
姜曉環幾人聽到這話，再傻也懂了，蘇生這是不想摻和。
「娘...」姜小萍臉上帶著複雜。
「才跟你說的，小命要緊，你又忘了是不是！」蘇生努力壓低聲音。
「咱們別趟這趟渾水，等大夫來了，咱們趕緊走，別耽誤太久！你忘記秦奕瑜那群人了？」蘇生說完，還回頭看了看姜小魚他們。
姜小魚此時已經不咳了，但是臉色很差，手上全是咳出來的黑血，那場面看上去十分的噁心，幸好還有姜曉環他們幫忙處理。
「娘！你忘了嗎，咱們快餓死的時候，是小魚奶奶給我們吃的，沒有那些吃的，我們幾個早就餓死了！」姜小萍全然不顧體面，直接大聲說出來，她不在乎會不會丟娘和自己的臉，她只知道，在快餓死的那幾天，是小魚和他奶奶趙婆子救了她，救了她的弟弟妹妹們。
「耀祖，小魚給你送過那麼多吃的，你現在也要和娘一樣，看著你小魚哥去死嗎？」姜小萍說著說著，眼淚忍不住落下。
在姜家村的時候，娘從來不管他們，奶奶也罵她和妹妹是賠錢貨；有時候天還沒亮，飯都吃不上，就被奶奶趕去田裡幫忙拔草，就算有飯吃，也都是剩的湯湯水水，姜小萍本就天生力氣大，加上正處於發育期，那點子東西只能塞塞牙縫。
還是姜小魚發現以後，告訴了趙奶奶，趙奶奶於心不忍，從自己的口糧里硬生生擠出食物，偷偷塞給姜小萍。
後來再大一點，姜小萍發育了。
本就比同齡女孩壯實的姜小萍，女性特徵也發育的更快；可姜小萍不知道那是為什麼，只以為是自己吃胖了。為了不讓奶奶發現，不讓同村的人笑話，她幾乎每天都是含胸駝背，這樣似乎就能遮蓋住身體的變化。
還是趙奶奶。她眼尖的發現了姜小萍的變化，趁著姜小萍家中沒人的時候，偷偷拿來兩件看起來有些「奇怪」的小衣，讓姜小萍穿在裡面，還和姜小萍支支吾吾地說了好多東西。
最後，兩人都「面紅耳赤」的離開。
但也是那次以後，姜小萍才真正懂得了身為女子的不易；那兩件小衣，至今還被姜小萍穿在身上，哪怕幾條帶子已經嚴重磨損、斷開。
姜小萍站在原地，淚水不斷掉落，滴進衣服里，滴進土裡。
「小萍，我...」蘇生有些噎住，她不知道怎麼說，原身的記憶里並沒有太多關於姜小萍和姜小魚祖孫倆的記憶，她肯定只想著自保為先。
「娘，我不逼你，但我要幫小魚，你帶著弟弟走吧。」姜小萍用手胡亂擦著臉上的淚珠，她理解娘作為大家長的不容易，但她不能看著決不能看著姜小魚就這麼死過去。
「可這荒郊野嶺的，也沒有藥啊！」姜曉環慌亂地幫姜小魚擦著黑血。
「小魚，我帶你下山。」姜小萍深深看了一眼蘇生，就轉身去幫姜小魚。
「咳咳咳...」喉嚨又開始癢了起來，刺激著姜小魚身體不斷抖動。
「娘，我們...我們是走還是...」姜耀祖偷偷觀察自家娘的臉色，他知道小魚哥對他很好，但是娘要是說走，他...他肯定還是跟娘走的。
蘇生站在那裡，大腦混成了一團漿糊。
一個聲音說，救他吧！你看你女兒，都知道知恩圖報！那趙奶奶之前可是幫過你的！而且姜小魚也是個好孩子啊！
另一個聲音卻說，救什麼救!萬一真的是傳染病怎麼辦！你又不是醫生，也沒有藥，別裝好人了！自己的小命最大！
兩股聲音在腦袋裡打架，讓蘇生頭痛不已。
良久，她緩緩抬起頭，看向正忙得一團糟的姜小萍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