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生一家聽到背後那一道聲音,一下子就頭皮發麻,長期的奔走已經讓他們十分麻木疲憊。
他們硬著頭皮轉過身,查看呵斥他們的人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男人,頭戴幞頭,身著缺胯袍,上面沒有繡文裝飾;下身穿著長至腳踝的袴,一雙黑色的皂靴十分有分量;腰間繫著一條革帶,上面懸掛著刀和水囊。
那男人身形清瘦修長,眉型英氣而舒展;眉下那雙深邃眼眸,在看著蘇生他們等人時,目光如炬,讓人生出一絲敬畏之心。
此刻,那男人手握橫刀,眼神緊緊盯著蘇生他們一行人。
「你們是誰?是不是叛軍的探子?」劉曜崢面色不善得了看著突然出現的幾人,明明他每天都在這附近巡邏,怎麼還會有沒見過的人出現。
蘇生打量眼前的人,腦子飛快運轉。
「官…官爺!您可要給我做主啊!」蘇生猛地走上前,想要抱住劉曜崢的大腿哭嚎。
蘇生覺得,眼前這人應當就是張屠戶他們口中駐紮在山下的官兵中的一員,瞧著那副警惕的模樣,應當是在這附近巡邏,誤將蘇生他們認作叛軍探子。
所以蘇生想試試眼前的人到底跟守安社有沒有聯繫,又或者說有沒有跟他們達成什麼要抓住蘇生一行人的約定。
劉曜崢皺皺眉,側身躲過蘇生的猛衝,下意識就把橫刀舉起,準備砍向蘇生。
「你這婦人,亂喊什麼!別亂動!」
一把橫刀突然出現在蘇生眼前,離她的脖子不到1米,蘇生整個人都僵住,她沒想到這人動作竟然如此迅速。
「娘!」
「舅母!」
幾個孩子見狀,立馬上前阻攔。
「別動!再過來我就殺了她!」劉曜崢惡狠狠地對著姜小萍他們。
姜小萍等人聽到這話立馬站住,就連小秋安也被姜小晴一把抱在懷裡,用褡褳擋著,用手捂住秋安的嘴,生怕秋安發出聲音驚擾了眼前的「閻王」,讓蘇生白白丟了性命。
秋安只能在姜小晴懷裡發出低低的、帶有威脅的呼嚕聲。
「官…官爺…我們只是從南邊逃命過來的莊稼人啊…求…求您大發慈悲,饒了我們!」蘇生半蹲在地上嚎叫,努力學著之前在小說里看到的村婦的樣子,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靜。
「別嚎了!」劉曜崢打斷蘇生,「你們說你們是南方逃過來的,怎麼身上乾乾淨淨的,一點傷也沒有?我可是知道,南邊打的正厲害呢!」劉曜崢方才打量這個由婦人與小孩組成的小團體時,就覺得不對勁。
而蘇生眼中的那一絲冷靜,方才也被劉曜崢精準捕捉到,令他心下的懷疑更深了。
「我…我們在山上躲著。」蘇生面帶討好。
「是的是的,我們在山上躲著。」姜小萍一邊附和,一邊攔住想要說話的弟弟妹妹,她是大姐,這個時候就要站出來,不能讓弟弟妹妹把局面變得更複雜。
「在山上躲著?」劉曜崢心裡慢慢放下警惕,的確聽兄弟們說過,山上住著一群逃難的人,專門負責給營里運送草藥。
「所以你們是那個什麼'守安社'的人?」劉曜崢放下了橫刀,他料眼前的婦人和這幾個孩子不敢對他怎麼樣。
「是……,也不是……」蘇生看到刀放下,提起來的心立馬放下,所以當劉曜崢詢問時,她沒有及時反應過來,而是下意識就做出了最差的回答。
「到底是還不是?」劉曜崢立馬捕捉到蘇生的遲疑,又將橫刀架起來,這一次,刀直接抵在了蘇生的脖子上。
「是!」蘇生和幾個孩子全部齊聲回答,沒法子,對方有刀,還是能一刀砍掉腦袋的那種。
「那你們下山幹什麼?不是有專人送吃的嗎?」劉曜崢的眼神愈發狠厲。
「山上有賊人!山上有賊人闖進我們的洞裡!我們沒法子,真的沒法子……」蘇生眼睛都睜大了,真怕他一刀下來把自己的小命了結在這,她可不想做個孤魂野鬼啊!
「賊人?」
「是賊人!真的是賊人!」
「這位官爺,請聽再下一言。」柳諄見劉曜崢並不是輕易能糊弄的,情理之中他想到自己是讀書人,戶籍也在蘇生手裡,只要拿出來看一看便知道。
「你是她兒子?」劉曜崢將目光轉移到柳諄身上,這人倒是像讀過幾本書的。
「在下名柳諄,她是我舅母,我們是從一個叫姜家村的地方逃過來的;前不久我們跟隨隊伍上了這赤甲山,但因發生了口角,舅母便帶我們另謀出路,如今山上進了賊人,我們不得已才下山逃命,並非什麼探子。」
「若是您不信,舅母手中有家裡的戶籍文書,您看一眼便知。」柳諄渾身狼狽,但此刻依然拱手作揖,擺出一副恭順有禮的書生樣。
蘇生被這一點撥,立馬將手放進褡褳里,實際是用意識拿出放在空間裡的戶籍。
「對對對,我們都有戶籍文書的,您看您看!」
劉曜崢狐疑地看向蘇生,慢慢放下手裡的橫刀,將戶籍文書一把拿了過來,細細打量。
劉曜崢看著戶籍文書,緊皺的眉頭慢慢放鬆,似乎是相信了他們的話。
蘇生這才鬆了一口氣,腿腳因蹲久了而沒有力氣,一下子坐在地上。
姜小萍見狀,給柳諄使了個眼色,然後慢慢挪過去,準備扶起蘇生。
就在這時,劉曜崢將戶籍文書一把甩在地上,將橫刀再次舉起,而這次不是衝著蘇生,而是走向了柳諄。
「你就是叛軍的探子!」
山上吹來一陣冷風,將所有人的心都跌入谷底。
另一頭,姜曉環等人和姜思暉徹底打上照面,兩邊都虎視眈眈的盯著對方,絲毫不退讓。
姜思暉帶著那群小伙押著張屠戶和姜小魚,臉上露出輕蔑的表情;姜思國走在最前面,手上握著柴刀,臉色難堪地看著自家爹娘和弟妹;姜衛源一家人看見姜思國那難看的臉色,心裡直難受,連帶看著姜思暉的眼神都帶著埋怨;而阿玉則是一臉擔心的看著自家男人。
兩撥人就在這種環境下對峙著,頗有一種大戰前夕的感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