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好痛。
緩緩睜開眼,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熟悉的吊燈,她這是回家了?
似乎有些不真實,她揉了揉眼睛,沒變,她終於!回來了!
緩緩直起身子,身上的疼痛似乎在叫囂著,她看到了窗前那盆木芙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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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年從植物園帶回來,好水好肥的養著,可它似乎有著「心事」,總病蔫蔫的,就連曬太陽也無法勾起它盛開的欲望。
如今窗外沒有太陽,也沒有人天天「伺候」,反而出了花苞,真是難以琢磨。
她走過去,準備拿起不知從哪來的噴壺澆水,可身體碰到時,竟消散了。
她不死心,再次嘗試,一而再,再而三。
她放棄了。
原來她已經沒有肉身了。
她歇了心思,從房間穿出去,她想看看父母在不在家。
果不其然,客廳空蕩蕩的,沒有任何人,也沒有一絲溫度。
直到看到牆上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,她崩潰了。
她死了。
用的是她的畢業證件照。
她還是不敢相信,她就這樣稀里糊塗地死去,猝不及防地穿越,又毫無徵兆地回來了。
防盜門響了。
她回頭看,淚水不住地下流。
母親--
是母親,是滿頭銀髮的母親,是滿臉憔悴的母親....
她再也忍不住,想衝過去擁抱她日思夜想的人。
可換來的只有身體的消散,空中的煙霧似乎在嘲笑著她的不自量力。
她再也撐不住。
連淚水都是虛無的,只能任由悲傷將自己裹緊。
「娘!娘!」耳邊忽起一陣喧囂,一陣無形的旋渦將她一點點吸走。
她無助地看向正在收拾水果的母親,她用盡力氣叫著、吼著、看著,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....
「媽!」蘇生猛地驚醒,眼前出現的是幾雙擔心的眼睛。
「娘/舅母,你醒了!」
蘇生看著眼前幾張神色緊張的臉,淚水忍不住地流下。
她又回來了,又回到了讓她提心弔膽的地方。
這是一個黑黢黢的地方,周圍都是岩壁,冷氣四處襲來,身體的寒意與背部的傷痛提醒著周遭的危險。
好累,真的好累。
她緩緩閉上雙眼,恍惚間,指尖纏繞著家中小床的柔軟,耳邊是父母許久未出現的絮絮叨叨,鼻尖是熟悉的飯菜香......
「小晴,諄兒,快去找楊嬸子!」姜小萍最先覺察不對,娘的狀況不好!
「好。」二人愁容,但知道不能耽擱,抬起步子就跑。
「娘!別睡!耀祖!快去把熱湯端來!」姜小萍心急,但在弟弟妹妹面前,她不能急,更不能慌!
可她心裡知道,從看到山坡上娘踉蹌的那一刻開始,她就已經慌了。
雨幕中,虛弱的娘倒在地上,嘴唇發白,身上隱隱滲出血跡。
她不敢大哭,暴雨還在繼續,未知的危險也在不知名處悄然滋長。
她背起她的那一刻,感受到身上人的氣息正在消散,她只能在曉環姐的幫助下急忙往坡上沖。
哪怕跌倒、滑倒,她都撐著站起來;每一次摔倒,她都希望娘能和以前一樣立馬爬起來大罵她是賠錢貨!哪怕揍她,她也接受啊!
「舅母,舅母,你別睡!」柳燕小手死死攥著蘇生的衣角,指節都發白了。她的舅母,能不能不要死,能不能不要和娘一樣,能不能....陪燕兒久一點?
姜耀祖顫顫巍巍端來了鐵蛋爹配的湯藥,將藥遞給大姐後,他跪在了地上,一言不發,眼神空洞地盯著蘇生的臉。不是他不擔心娘,而是他已經嚇傻了,從大姐背回娘,看見娘那滿背的血跡時,他腦子裡的弦就斷了,只留軀殼機械動著。
姜小萍忍住悲傷,將柳燕扯開,拿著小木勺一口一口餵著;她努力學著記憶中娘照顧她那般,只是記憶中的娘都是不樂意的。
蘇生感受到唇間的熱意,可她沒有力氣回應,也不想回應。
唇間的溫度像極了她小時生病時,母親在床前為她吹涼的那碗湯。正是這最後一縷徒勞的聯想,抽乾了她最後一絲掙扎的力氣。
她此刻已如同母親兩鬢白髮一般,枯掉了。
蘇生沉在自己的黑暗裡,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外界。
背部傷口傳來陣陣灼熱與刺癢,喉嚨幹得發緊以及身旁升起的溫度。
「娘,水......」像是大哭後的嘶啞。
姜小萍用小木勺舀了溫水,滴在自己手腕上試了溫,才小心翼翼地湊到蘇生乾裂起皮的唇邊。
水潤濕了唇縫,帶來一絲微弱的濕意。蘇生無意識地吞咽,喉嚨滾動,但人依舊沉沉地躺著,毫無生氣。
「舅母,手冷,燕兒給你焐焐。」
她努力把蘇生那隻冰涼的手包住,似乎想傳遞某種力量,卻發現她的手太小了,小到包不住舅母的手,小到無法喚醒沉寂的舅母。
她急了,索性將蘇生冰冷的手緊緊貼在自己溫熱的、柔軟的小肚皮上。嘴裡還在低聲念叨,「舅母暖暖,醒來給燕兒講故事好不好,我還不知道紫嵐媽媽到底有沒有成功養出狼王.....」
驟然的溫差讓蘇生顫了一下,柳燕誤以為弄疼了舅母,嚇得不敢再動。
姜耀祖不再如往日般躁動。
他縮在一處陰影里,抱著膝蓋,像紫嵐的小兒子無雙一樣,禁不住一點打擊。
偶爾,他會趁哥哥姐姐不在,來到蘇生旁邊,學著哥哥姐姐的樣子,笨拙地擦拭蘇生的手背。
姜小晴和柳諄成了沉默的發動機。
一個守在火堆前,熬著草藥,似乎草藥的苦味熏得她眼睛疼;另一個則負責四處奔走,一會從鐵蛋爹那取配好的草藥,一會向楊芝蘭低聲交談,少年的眉頭緊鎖,唇閉成了一條線。
沒有人試圖喚醒蘇生,他們靜靜地做著自己的事,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。